李彦嘆息了一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两人正说著话,忽然见到周文望老夫子气呼呼的进来。
二话没说,把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李彦面前。
李彦拿起那纸一看,是一张揭帖,也就是明代的传单。
“绍兴府城,近有匪类李彦者,假託书院之名,蛊惑士子,败坏风化。其行径荒诞,其用心叵测,不可不察!”
“李彦以商贾之术解圣贤经义,以瓦匠之法教八股文章。孔孟之言,被拆解成瓦木之材;圣人之道,被弃置如敝履。此非传道授业,乃褻瀆圣贤也!”
“又聚生徒数十,习粗鄙武艺。前日永昌巷,生徒结伙行凶,当街殴人,重伤数命,惊动官府。此非书院,乃贼窝也!”
“更自办《考场秘闻,以耸动標题骗人钱財,以市井小说蛊惑少年。粮价谣言,自其刊出;满城抢米,由其而起。此非读书人,乃祸乱之源也!”
“似此等妄人,若不严办,恐绍兴士风从此败坏,教化从此荡然。请有司速查严惩,以安人心,以正视听!”
“绍兴士绅公启!”
李彦看完,皱起了眉头。
他用《考场秘闻平抑粮价,对方学的倒是快,开始写小作文了。
唐奉节看完,摇头道:“写的一般,远不如咱们的標题震悚。”
老夫子嘆息一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是想致书院於死地!”
“其行令人不齿!”
刘璟也是愤愤不平:“明明是这些大户炒粮,却反过来指责我们造成了抢购!”
“简直是顛倒黑白!”
唐奉节问:“主笔,接下来怎么办?”
李彦想了想:“对方这是在搞舆论战,咱们不能只挨揍,不还击。”
“先把水搅浑再说。”
周文望瞪大了眼:“咱们不写澄清的文章?”
李彦摇了摇头:“舆论战拼的不是真相,是谁的故事更让人相信。”
“小唐,立即起笔,明日就要见报!”
“別的先不论,抓住一点,是对方炒粮赔了钱,才污衊《考场秘闻。”
周文望皱著眉头:“其他的指责都不回应?”
李彦点头:“兵法上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人性就是如此,一旦发现某件事是假的,便会怀疑所有事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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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才是炒粮的元凶,有脑子的人看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主笔!”唐奉节眼睛亮了起来。
另一边,府桥茶楼。
钱有礼坐在一隅,旁边挡著个屏风。
大堂里的交谈声却不时传进来。
“我早上出门,墙上贴了三张。”
“嘖嘖,褻瀆圣贤、教唆斗殴、惑乱人————这罪名,够喝一壶的。”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早就该查了!一个二十岁的后生,连个秀才都不是,也敢开书院?六十两银子一期,比万松书院还贵!”
旁边有人道:“我听说他教的都是些旁门左道,把圣人之言拆成三段,跟瓦匠盖房子似的,这哪是读书?这是糟蹋学问!”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插进来。
“我堂弟就在那书院读书,才一个多月,八股文章进步不小,上次月考,从丙等直接跳到了甲等。”
“进步快又怎样?”中年人摇头道。
“你看看那揭帖上写的,读书人打架,还打伤了人,这像什么话?”
钱有礼听到这些议论,有些为自己的文笔得意。
这几顶大帽子扣上去,就如同黄泥掉在裤襠,不是屎也是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