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骂司马懿狡猾得像泥鳅。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仲达,你跟我说实话,我觉得……难。明军富庶,天下皆知。”
“明帝把土地分给百姓,每年收上来的税粮堆积如山,明军什么时候缺过粮?至于魏王说的粮道问题,曹纯将军战死,曹仁将军被活捉,夏侯渊将军早就被俘,魏王在外的机动兵力已经没了。明军的粮道由重兵把守,哪里是那么容易偷袭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再说燕军,袁熙在卢奴与明军对峙了那么久,一步都没能前进。至于张合那三万人,都是世家部曲拼凑的,各怀鬼胎,过不了黄河的。魏王现在说的那些,不过是安军心、稳民心的托词罢了。”
杨修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懿。
司马懿淡淡地“嗯”了一声,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当然知道曹操这次悬了,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如今还在魏营,祸从口出,他不想做那个被砍头祭旗的人。
杨修有才华,可惜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早晚要死在这上面。至于他自己——谁赢,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个主子而已!
陈珩麾下的降将降臣还少吗?吕布、张燕、马超、徐荣、张辽……哪一个不是从别处投过去的?不都是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从前更风光!
……
洪武三年二月初一,渤海湾的冰凌尚未化尽,海面上却已扬起了明军的千帆。辽东郡沓氏县外,黑压压的船队自海天交界处缓缓驶来,如同一条蛰伏了漫长冬日终于苏醒的巨龙。
船头劈开残冰,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碎冰在船舷两侧翻滚,在初春的阳光下泛出刺目的白光。两岸的辽东百姓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纷纷扶老携幼逃往内陆,以为是海盗大举来犯。
然而当他们看到船上飘扬的“明”字大旗时,一些人停住了脚步,开始窃窃私语——大明,那是南方那个一统天下大半的强国,他们怎么来了?
两万水军先登岸,徐盛、太史慈、潘璋分率各部,战船靠岸后迅速放下船板,士兵们扛着兵器、粮草、帐篷鱼贯而下,在滩涂上列成方阵。甲胄碰撞声、号令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喧哗。
这些人虽然大多来自南方,却不惧海上的风浪,乘船北上如履平地。紧跟着水军上岸的是两万步骑兵,战马被小心地从特制的马船上牵下来,有些马不适应海船,前腿一软跪在沙滩上,被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拉起来。
赵云勒马于一处高坡上,手搭凉棚,望向西北方向襄平城的方位,目光深邃如鹰。黄忠站在他身旁,花白的胡须在海风中飘动,老将的眼中既有沉稳也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战意。
徐庶则骑着马在队列中穿行,不时与各营校尉低声交谈,确认行军路线和补给安排。
登陆持续了整整一天,入夜后,沓氏县外燃起了绵延数里的篝火,明军就地扎营,炊烟袅袅。黄忠的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诸将围坐舆图,商讨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