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相柳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完了。”
上神』这个称呼是相柳在后来后知后觉才想起来的,他觉得林辰这么强,不可能只是一个仙。不过对此林辰没去说什么。
林辰没有开口,只是看著水镜里的画面,等他说下去。
相柳微微抬起头,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上神,我按照您的吩咐,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从上到下,从政要到平民,从阴阳师到普通神官。不承认的,杀。沉默的,杀。试图逃跑的,杀。”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近乎机械,像是在陈述一桩与他毫无关联的公事,“当今日总算是不负所望。”
他停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手,手掌上没有任何血跡,乾乾净净的,但他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好几息,然后把手重新拢回袖子里。
“阴阳寮的残余势力被彻底拔除,与战犯有牵连的几个家族全部清理乾净。没有任何一个漏网。”
如今的樱花国,可以说已经是空岛一座。
林辰端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水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相柳是上古凶兽,在上古时期是连仙神都敢斩杀的狠厉角色。
虽然如今实力远远没有恢復,但对付樱花国的那些修炼者、阴阳师、以及那群从不承认歷史罪孽的参拜者,绰绰有余。
他让相柳去问,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不认罪是刻在这些参拜者骨子里的东西。
林辰並不是给那些人机会,事实上也根本不会去给机会,更没有资格去替曾经那段歷史里人做什么原谅这样的事……
而恰好樱花国人用沉默和否认,替自己选了结局。那就刚好了,问心无愧,大快人心。
当然相柳没说的是,哪怕有那么一个两个人承认了。
但这並不能逃脱审判身死的结果,按相柳的说法,既已认罪,那就顺便也一起赎罪好了,毕竟做下的事总该有人去承认,也必须有人去承担代价。
“意料之中的事,今后结果如何,我已不在乎……”林辰边说著一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一面水镜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散发著淡青色光晕的小瓶子从林辰身前的虚空中缓缓浮现,穿过水镜的镜面,无声无息地悬停在相柳面前。
瓶身半透明,可以看到內部有无数细密的青色光丝在缓慢流转,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极细闪电。
瓶塞是一枚打磨得极光滑的暗色木塞,上面刻著一圈极为古朴的铭文,专门用於重塑肉身。
相柳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从华夏上古时代到被封印的漫长岁月。
再到后来逃窜至樱花国成为所谓“大神”,他从未有过一刻真正觉得命运对自己有过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