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最大的那间办公室被勉强清理出来,几张办公桌拼成一张巨大的“岛”,两张单人沙发对扣着,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人,睡得毫无形象。角落里,长条沙发上也蜷着一个,呼吸沉重。
三个人围坐在办公桌旁。一个趴着假寐,另外两个挨着坐,头抵着头,低声交换着意见。
陈鸣飞还算客气,没有踹门。但他身后乌泱泱涌进来二十几号人,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还是把屋里睡觉的人惊得一激灵。
“你们是……诶,乔警官?你怎么来了?这些人是……”
领头的男人三十多岁,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双眼通红充血,眼窝深陷,面色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灰白,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只是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换过。
“姚部长,你好。我给介绍一下,这位是陈鸣飞,他们就是联系官方,传递豫南信息的……”乔胜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轻轻把陈鸣飞往前推了推。
“陈鸣飞?你就是陈鸣飞?民间小队第一人?”姚远显然有些惊讶,目光在陈鸣飞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狠人这么年轻。随即,他的视线越过陈鸣飞,打量起他身后那群奇形怪状、杀气腾腾的人。
“嗯?你认识我?”陈鸣飞也是一愣,上前一步,伸出手。
“认识说不上,只是你的名字如雷贯耳啊!”姚远上前,有些激动地双手握住陈鸣飞的手,上下摇晃,力道不小,“果然是少年英杰,自古英雄出少年,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居然干出这么多大事儿,真是让人佩服啊!”
“呵呵呵!姚部长是吧。咱们别客套了。”陈鸣飞嘴角一翘,带出一个冷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说我干了很多大事儿?那你说说,我都干了什么,也好让我知道知道,我的什么事迹流传在外啊!”
这个叫姚远的人,表面看着说话滴水不漏,很像公务单位里寻常的恭维,三分笑,七分谦,诚恳又含蓄。
可是陈鸣飞是来找事儿的。不,是来解决事儿的,自然不想浪费时间。客套寒暄就免了,场面话自然也就省了。
“额~这~…~”姚远脸色一僵,这这那那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鸣飞冷笑。本来不想怼回去的。但是,姚远上来就是下马威,连续几句话里,都带着一个意思:陈鸣飞,你太年轻,最好别找不自在。
显然这个姚远是知道陈鸣飞的,他的惊讶,并不是装的,应该是没想到陈鸣飞这么早出现在豫南。
“我的事儿,就算了。说了也不露脸,但想必,你是看过我的资料的。”陈鸣飞轻轻甩开姚远的手,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办公室,显然是容纳不下他们二十几个人的。
“姚部长,咱们换个地方坐吧!有些事情要和你聊聊。”陈鸣飞看着表情尴尬的姚远,提出想法。
陈鸣飞是非常清楚的。姚远这个人不简单,能这么年轻当上部长,又被派来当救援豫南的先头部队,甚至有人提点过他,让他看了自己的资料。显然不是庸碌之辈。
能被陈鸣飞怼得说不出话来,显然是吃了措手不及的亏。给他点时间,理清思绪,应该能和陈鸣飞斗个有来有回的吧?
“好,咱们……”姚远正好想找个缓冲时间,既然陈鸣飞也有此意,那就……
可惜,他对市政大楼都不熟,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乔警官。
“会议室吧!会议室够大,就是,没打扫好,勉强能用。”乔胜荣赶紧把手往门外一指。
“无所谓。我们风餐露宿都习惯了,有点灰的办公室,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主要是看姚部长……”陈鸣飞轻松笑着,把问题抛给姚远。
“呵呵呵。我既然能申请到,参与豫南的救援工作,又恰好成为先锋,我就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兵。这点小问题,克服一下就是了。”姚远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会议室就在走廊对面,情况还算好,只是落灰严重。只要不开窗户吹起灰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伙人相互微笑着,谦让地走进会议室,相对而坐。乔胜荣被推到了主位,搞得他有点尴尬。
不是说,非要找个脏乱差的环境,凭着测试忍耐力,来衡量进入灾区、救援的决心和意志的。
陈鸣飞相信,姚远肯定不会被这点小事儿逼退。但,这也是交锋的一部分。
“呵呵呵,不好意思啊。陈鸣飞!条件有限,环境艰苦了点,你有什么事情就快说,我看你后面的几个小姑娘,好像有点受不了这个环境了吧?”姚远坐下后,随手挥挥飘起的灰尘,先发制人。
“嗯?”陈鸣飞一愣,回头看向姜美琪几个女生。也就金秀贤和妖姬还算好。
妖姬骨折的胳膊,在昆仑得到先进的治疗。虽然不用伤筋动骨一百天,但还是需要打个绷带,至少半个月内,左臂不要干重活。
金秀贤脸上带着半截面纱做的面罩,也能起到口罩的作用。
姜美琪还好,只是微微皱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发现这个动作会带起灰尘,赶忙停下。
陆琪乐就比较惨了。她好像天生对这些灰尘敏感,加上她是唱歌的,更是对口鼻、呼吸有特别的要求。这会儿憋得笑脸通红,险些咳嗽出来。
好在,龙鳞小队就是医生多,真真假假,中西医的都有。
邱天就是负责专职照顾妖姬的,而张祖钱,虽然自己不是医生,却要经常帮“医生”准备好装备。随手在兜里一掏,拿出一个用过、但还算干净的口罩,递给了张伟。张伟看了看,有些嫌弃,犹豫一下后,还是把口罩给陆琪乐戴上了。
“多谢姚部长关心。姚部长真是关心人民啊!这些小事儿都观察得细致入微啊!”陈鸣飞微笑,看着姚远。
“没什么,为人民服务嘛!就需要这么的事无巨细。”
“说的对啊!看来这就是年长者的细心,不像我们这群年轻人,比较浮躁。诶呀诶呀,不是说您老,看您的面相,应该还不到四十岁吧!要说年轻有为,您才是真的年轻有为呢!哈哈哈!”陈鸣飞挑起话题,想要先刺激一下姚远,结果笑得太用力,嘴里吸入不少的灰尘,有点发苦。
“呵呵呵。我可不年轻了。我可是个八零后呢!你们这些零零后的小朋友,不是在网上,叫我们老登吗?”
“哟!八零后啊!上个世纪的人?您和慈禧是一个年代的人啊?您见过慈禧啊?”
“呵呵呵。见没见过慈禧,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我发现一个更恐怖的事情是,你们这些零零后,居然没有一个活过三十岁的。”姚远冷冷一笑。
“额…年轻是资本。”
“那年老就是经验。”姚远不甘其后。
“您的经验会不会太守旧了?不会还是书本上的经验吧?”
“那,你们年轻,又何尝不是纸上谈兵,缺乏实操呢?”
“哈!真好,您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关于救援,撤离,我还真有实操的经验。”陈鸣飞一笑,终于有个话题可以打了。
“哦!愿闻其详。你陈鸣飞,具体操作了那些部分?人员调动,行进安排,物资凑集,安抚劝说,还是紧密团结?”
“额…这个…精神鼓舞算吗?”
“你觉得呢?你的精神鼓舞,是指,用牺牲换来的短暂情绪吗?”
“嗯?你……那你又干了什么?几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没苦硬吃,把自己搞得万分憔悴,不求功劳,只要苦劳?”
“哼!冲动无知的小辈。”
“哈!优柔寡断的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