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抱着认真倾听的态度,没想到听着听着,陈鸣飞就开始跑偏了。他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陈鸣飞,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们也都考虑过。你不要把我们都看扁了。难道在你眼里,我们真就是混吃等死的吗?”
姚远的脸上也带起了怒气。他本以为陈鸣飞有什么成熟的方案,结果说的计划,竟是假大空,没有任何细节和具体执行的方法。
“我还没说完呢!”陈鸣飞也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他很少动脑子想计划。平时和兄弟们在一起,他也是有什么想法就直接去做,一旦在执行中遇到什么困难,就凭着小聪明,加点运气,再加上兄弟们给力,才一次次化险为夷。像这样认真想计划,还把计划书说出来的事情,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更过分的是,居然被人打断、质疑。
“怎么?你还要说什么?”姚远皱眉,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的方案,我们也想到过。这其中有着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他的眼睛一转,表情忽然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不是要打击你。后面的话你不用说了,我直接提问。你能把我的问题解决了,我就接受你的方案。怎么样?”
“好,你问。”陈鸣飞咬了一下牙,坐回椅子上,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乔胜荣坐在主位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暗暗叫苦——这俩祖宗,怎么又杠上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没人去理会乔胜荣脸上那尴尬又无奈的表情变化,也没人在意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鸣飞和姚远身上。
姚远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身后站着四个工作人员。他们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既像面试官,又像考官,沉默地注视着对面的陈鸣飞。
陈鸣飞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独自面对姚远。他面色如常,努力表现出胸有成竹的气度,可怎么看,都像一个待考的考生。他身后更是坐了一群“龙鳞”小队的兄弟,一个个正襟危坐,等着被“考核”。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姚远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突然就笑了。他嘴角微微勾起,身体向后一靠,慵懒地倚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同样这句话,是谁说的,也不用我来解释了吧!”
陈鸣飞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姚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鸣飞:“陈鸣飞,你说豫南是我国的铁路交通大省,有着全国最大的交通枢纽,这话没错。那我问你——”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现在在交通枢纽站的,有多少辆火车?又有多少驾驶员在?还有,铁路是否畅通?”
“额,这……”陈鸣飞一愣,心中懊悔不已。
这些事情,他确实没有调查,回答不上来。
可是,陈鸣飞嘴硬啊!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有多少火车在站内停着,这个,我确实没有调查。不过,我们可以去调查。我们有架无人机,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至于你说的驾驶员,我想,在豫南的难民里,一定有。只要我们发出消息,很快就能把人找出来。”
他越说越有底气,继续说道:“最后一个,关于铁路线是否通畅,我们也可以去调查。”
“呵呵呵。”姚远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调查?需不需要时间?需要多久?”
他心里乐开了花——要是早知道用信息差就能拿捏陈鸣飞,他何必开始的时候落了下风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陈鸣飞诚恳地摇摇头,语气却依旧坚定,“但是我知道,只要去做,就一定有完成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空谈空想,是没有完成的那一天的。”
“说的好。”姚远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你觉得我们这几天,就在办公室里闲着了是吧?”
他摇摇头,伸手在文件夹里翻找了一下,动作从容不迫。
“你们不用去调查了。”
说着,他抽出一份资料,轻轻放在桌面上,免得扬起烟尘。
“豫省枢纽站里,客运车只有三辆,是因为故障留下维修的。预备车头两个,内燃机车头二十二个。客运车厢十九节,货运车厢四百九十节。这些是在站内的。如果还要算上工厂、维修厂内的半成品,可能可以翻一倍。”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上的资料,继续说道:“豫省枢纽站到久安城的路线上,有两段铁路出现损毁。其中一段是地震造成的,因为灾情后一直没有维修,所以就空置到现在。另外一段的损坏,现在正在维修,按计划,再有五天,应该就能修好了。”
“最后一个,关于驾驶员的事情。我已经要求各个势力回去找了,找到就把人送过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是,希望渺茫。不是说这些人敢扣着人不放,而是当初大面积撤离的时候,很多驾驶员已经随车去了大后方的安全区,包括车辆。”
姚远用手指轻点着桌面上的资料,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虽然没有嘲讽,但那笑容比嘲讽更让陈鸣飞难受。
陈鸣飞的眼睛眯了起来,透着一丝危险。他不明白,官方明明有调查、有解决方案,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躲在办公室里,却不行动?
“既然你们都有调查,应该也有解决办法了吧?”他沉声问道。
“方案有,而且还是不止一种。”姚远根本就不在乎陈鸣飞的表情,笑容越来越盛。他拿起桌上的资料,看着说道:“其他方案我就不说了,就说你说的这个用铁路交通运输撤离的方案,解决方法就有很多,而且很完善,并且已经在做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鸣飞:“修复铁轨,最严重的地震损坏段,至少需要一个月。至于客运动车,还有司机,官方已经开始调动了,几天之内就能到位。”
“哦!”陈鸣飞一愣,觉得这些都不应该是问题,“那就是说,除了被地震损坏的路段需要时间,其实已经一切到位了是吗?那还有什么问题?就算损毁路段需要时间,难道就不能绕路吗?可以先转往别的城市,然后绕回主路上,难道不行吗?”
“当然可以,并且,这也是补充方案。”姚远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吗?”陈鸣飞有些激动,“为什么你们还要躲在办公室里,不赶紧行动起来?难道还要搞什么官僚主义,走流程,签文件吗?”
“呵呵呵。”姚远收起资料,放回文件夹,动作慢条斯理,“陈鸣飞,你也知道,灾情就是命令。灾难面前,国家可是一路开绿灯,怎么可能在这方面卡脖子呢?”
“那……”陈鸣飞刚要开口,就被姚远打断了。
“陈鸣飞,我问你。”姚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绕路简单。沿线的维护工作谁来做?就像你说的,补给站怎么设立?安全如何保障?有没有野生动物?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谁来保护?这一路上,会不会有别的势力搞破坏?”
“…………”陈鸣飞不语,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姚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继续说道:“陈鸣飞,我告诉你。我们面临的困难,不在安全区,不在救援队内部,不在官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在灾区。”
“灾区内,大大小小的势力林立。这些人做了什么,我们现在没时间去细究。只要他们能明确表示,愿意接受官方的安排,撤离灾区,我们就暂时既往不咎。只要不是像‘白帝’这种,明确表示和官方对着干的,我们都能接受。”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可是,这些人,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各种各样的条件。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我屮!给他们惯的!”陈鸣飞皱眉,愤怒地拍了下桌面,“既然已经说了既往不咎,他们还要提什么条件?”
“呵呵呵。”姚远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啊,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些人,不会这么想。口头承诺而已,万一人到了大后方,官方翻脸,开始清算,那要怎么办?这些人现在,就是变相地把手下的人当成人质,当成可以谈判的筹码,势必要在撤离前,为自己争取到好的权益保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这些还是势力首领和高层。他们屁股不干净,有顾虑是正常的。可是,陈鸣飞,你知道吗?我这两天接待的,可不仅仅是有势力首领,还有很多普通百姓。”
“嗯?普通百姓?”陈鸣飞疑惑不解,“他们来找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