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龙和李东成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其他没有点名的人,你们自行加入各个小组。”陈鸣飞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电子腕表上的时间,“抓紧时间。现在是九点半,十二点之前,准备完毕。然后睡觉,明天一早,我们要保持饱满的热情,执行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声音沉了沉:“记住我们这次行动的原则。”
殿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不煽动仇恨——只唤醒共同记忆、危机意识和求生欲。”
“不给退路——通知必须明确、强硬、统一。”
“不过多解释——少讲理由,多给指令。”
“不制造恐慌——用秩序感压制混乱。必要时,也要展现力量。我们不放弃对武力的使用权。”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这一声“明白了”,比刚才的“到”更响,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微微颤了颤。
“OK。行动。”陈鸣飞一笑,脸上的冷硬瞬间化开,露出那股子熟悉的、带着点贱兮兮的得意。他大手一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小兴奋:“让他们见识见识,龙鳞的力量。”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有组织、有计划的安排行动。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掌心微微出汗,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不住的小得意——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临时拍脑袋、凭直觉行事的人了。他有了自己的队伍,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有了一个真正像样的计划。
一声令下,殿里的人瞬间动了起来。
邱天拉着张伟、陆琪乐、何奎凑到供桌旁,压低声音讨论着宣传话术,何奎已经掏出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王强把杨凡、姜美琪、时迁、金秀贤叫到一边,一边比划一边交代着应对各种势力的细节,杨凡偶尔插一句嘴,姜美琪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黄皓和王宇浩靠在墙边,低声交流着火力配置,白延松和康希凑在旁边,认真记着要点。王海峰已经转身往殿外走,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通讯器喊人检查“大鹏—8”的设备。刘大龙和李东成则直奔殿后的物资堆放点,开始清点药品和食物。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拖延。每个人都知道明天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的任务有多重。
陈鸣飞站在原地,看着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殿外,雨还在下,打在瓦檐上,沙沙作响。但殿里的空气,却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烧得滚烫。
明天,就是九月十八日。
龙鳞小队,要出手了。
天色刚蒙蒙亮,豫南上空还压着一层灰白色的云。
“大鹏—8”的旋翼开始转动时,整个安置点的人都抬起了头。
那是一架改装过的无人运输机,机身漆成深灰色,机腹下挂着四组大功率扩音器,像四只沉默的喇叭,对准下方密密麻麻的帐篷和废墟。王海峰坐在驾驶位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检查了一遍电量、信号、扩音模块,最后按下了启动键。
“设备正常,信号覆盖半径十五公里,可以广播。”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器传回观音殿。
殿里,陈鸣飞站在韦陀像前,抬眼看了看殿外泛白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开始。”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却让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王海峰推动操纵杆,“大鹏—8”缓缓升空,旋翼搅动着清晨潮湿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它越飞越高,穿过云层,悬停在安置点正上方三百米处。
第一声警报,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呜——”
尖锐、悠长、穿透力极强。
那声音像是从九十多年前的历史深处传过来的,带着铁锈味和硝烟味,一下子刺破了清晨的寂静。帐篷里的人猛地坐起来,废墟边正在洗漱的人停下了动作,抱着孩子的母亲下意识地捂住了孩子的耳朵,老人们则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人不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警报响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里,整个安置点鸦雀无声。连风都像是停了,连鸟都不敢叫。
警报声落下的瞬间,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激昂的进行曲,也不是悲怆的哀乐,而是一首低沉、庄重、缓慢的红歌。旋律从“大鹏—8”的扩音器里流淌下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缓缓漫过每一顶帐篷、每一片废墟、每一张惊恐或茫然的脸。
有人开始跟着哼。
先是一个人,声音很轻,带着颤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从低到高,从散到齐,最后汇成一片。那歌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口的东西。
陈鸣飞站在观音殿门口,听着那歌声,眼眶也有些发热。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殿里的众人。邱天靠在供桌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旧伤疤。王强站在门口,背对着殿里的人,肩膀微微起伏。就连黄皓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罕见地沉默着,目光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音乐持续了三分钟。
音乐落下的瞬间,一个沉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豫南全体民众注意。”
“今天是九月十八日。”
“三天后,豫南全境人员,必须前往郑州,统一乘车离开。”
“请所有幸存者立即整理随身物资,按各安置点指令集结。”
“不要犹豫。不要停留。不要等待。”
“重复一遍——”
“三天后,豫南全境人员,必须前往郑州,统一乘车离开。”
广播一遍接一遍地重复着,每隔五分钟一次,声音始终平稳、冷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安置点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三天后?必须走?”
“为什么?这里还能待啊!”
“郑州?那么远,怎么去?”
“我舍不得走啊……我家还在呢……”
“不走会怎么样?”
“你们没听清楚吗?‘必须’!没有商量的余地!”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抱着孩子发呆,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但没有人冲出来闹事——因为“大鹏—8”就悬在头顶,那四组扩音器像四只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下方。更远处,龙鳞小队的人已经分散到了各个角落,黄皓和王宇浩带着人站在最显眼的路口,枪虽然没有上膛,但就那么明晃晃地挎在身上,身上的机甲和外骨骼,就是最扎眼的路标。
邱天站在殿门口,看着下方逐渐被秩序压住的混乱,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他低声说。
陈鸣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头顶那架悬停的“大鹏—8”,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豫南灾民心里那道“走还是不走”的选择题,已经被他硬生生改成了判断题。
而答案,只有一个。
走。
远处,姜美琪和杨凡已经带着时迁、金秀贤出了避难所,走向城市边缘那片由几个小势力盘踞的临时营地。他们走得不快,步伐很稳,像四颗钉子,一步步钉进那片还带着敌意的区域。
陈鸣飞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收回目光,对殿里的人挥了挥手。
“各就各位。按计划行动。”
“是!”
众人齐声应道,分头散去。
观音殿里,只剩下陈鸣飞一个人。他走到韦陀像前,抬头看着那尊怒目圆睁的护法神像,轻轻说了一句:
“借你的威严,用一用。”
神像沉默不语,只是垂着眼,看着殿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缕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大鹏—8”的机身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