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并未直接御空离开青岚宗,而是转身朝着山门深处一座沉寂多年的传送大殿掠去。
会议结束后,在掌教青霄真人与那几位出关的元婴老祖联名授权下,宗门内所有此前因节约资源考虑而封存关闭的传送大阵已尽数重启。
青灰色的石殿内,数座传送阵依次亮起,灵光在阵基之上游走交织,如同一张被重新点燃的脉络图。
弟子们鱼贯而入,一批接一批消失在光柱之中,奔赴各自指定的边境防区。
姜望是最后一批踏入阵中的。
相较于他惯用的系统传送阵,青岚宗的古传送阵在空间通道的稳定性上要稍逊几筹。
身周光影扭曲的幅度更大,那股被拉扯的失重感也更加明显,像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转、再抛出。
但他没有闭眼,只是站在光柱中央,感受着那股空间的裹挟力将他送出。
当空间重新凝实时,他已站在一片低矮荒芜的丘陵之上。
脚下是灰黄色的碎石与沙土,踩上去硬而松散,风从正面吹来,干冷而带着一丝刺鼻的铁锈气息,像是从战场深处被风卷来的余烬,在空气里散成一层薄薄的尘埃。
身后那座传送阵的光芒缓缓熄灭,灵纹逐段收入地底,如同合拢的兽瞳,将最后一道连接腹地的门扉关闭。
前方视野骤然拉开——山势自丘陵尽头陡然拔起,形成一道绵延数十里的狭长裂谷。
狼嚎谷
两侧山壁漆黑如铁,寸草不生,崖壁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反复锤击过的旧铁砧。
谷口上方终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云霭,日光难以穿透,只在云层边缘镀上一层黯淡的银色光晕,将整条裂谷笼罩在一片沉郁的阴影中。
谷口前的地势已被反复犁过数遍,地面上残留着深浅不一的灵纹灼痕。
几面残破的阵旗歪歪斜斜插在坡地上,旗面焦黑卷曲,灵力早已散尽,只剩朽木与残布在风中微微摆动。
空气中那股铁锈气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重,混杂着灵力余韵烧灼过后特有的焦糊味,像是连风都被这场战事浸透了。
姜望没有停下脚步,身形化作一道青光,贴着地面掠向谷口深处。
越往里走,沿途的景象便越发凌乱。
谷口的防御工事大多已被摧毁,灵木桩断裂大半,碎片散落一地,有的断口边缘还残留着新烧灼的痕迹。
地面上有大片灵力灼烧的焦痕,与尚未干透的血迹交错重叠,一层叠着一层。
几处匆忙挖出的浅坑来不及填平,就被新的灵力余波重新犁开,翻出下面暗红色的沙土。
一处坍塌过半的哨塔旁,躺着数具来不及收殓的尸体。
衣袍被撕扯得面目全非,只能从依稀可辨的残片中认出是九霄剑宗制式。
没有人去收殓。
不是不想,是活着的人已经腾不出手来做这件事。
当姜望抵达谷内阵地时,十数名修士正散落在一块勉强完整的巨石后面。
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嘴唇干裂泛白。
有的正低头撕扯自己衣袍的布料裹缠伤口,动作熟练,却带着一种麻木的惯性——仿佛这已是他们做过无数次的事,连疼痛都已经不被当作需要优先处理的问题。
最前方,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者背靠一块布满剑痕的巨石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胸膛起伏之间带着细碎的刺音。
他的元婴气息仍在,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