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没有接话。
他看向钢骨。
“马可尼努斯接受否决吗？”
钢骨点头。
“接受。我说了你的决定后，他没有坚持。只是说明白了，然后询问接下来的计划。”
李嗣嗯了一声。
“那就好。”
他顿了顿。
“说诺吉拉。”
钢金色瞳孔里的光收敛了一些。
这时，萨鲁也安静下来。
娜克莎和维尔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圆桌周围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钢骨开口。
“我可以打回去。”
他声音很平静。
“给我这一万人，我能从边境一路推到王都。”
说着，他看向萨鲁。
萨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钢骨继续说：
“现任国王，也就是萨鲁的父亲，在外人看来，他昏聩，懦弱，对巴尔萨人卑躬屈膝。”
“他每年向巴尔萨进贡，允许巴尔萨商队在境内自由通行，默许巴尔萨贵族在诺吉拉购买土地。
“甚至，还把边境几个矿区的开采权交给巴尔萨商会。”
“兽人贵族们骂他，士兵们恨他，老百姓觉得他是懦夫。”
他停下，看了一眼萨鲁。。
“但事实呢？”
萨鲁垂下眼帘。
钢骨看向李嗣。
“事实是，他在等。”
“等什么？”
“等萨鲁回去。”
李嗣皱眉。
钢骨继续说：
“我被驱逐出诺吉拉的时候，带走了二十万人。”
“二十万诺吉拉最精锐的士兵。”他说道。
李嗣看向萨鲁，这白狮子这会儿倒是不发电了。
萨鲁没有抬头。
钢骨的声音仍在继续：
“酋长，你想过没，为什么我能这么轻易带走二十万人？”
“这明显就是在自立门户，按理说，一个统治者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为什么没有人拦？而国内那些亲巴尔萨的贵族，为什么没有趁机发难？”
“因为国王下令放行。”
“因为他以驱逐叛逆的名义，让这二十万人跟着我离开诺吉拉。”
“二十万人。诺吉拉最精锐的部队。全部交给了我。”
“准确点说这是为他儿子，为巴尔萨未来的王准备的。”
这时，萨鲁终于抬起头。
他的红瞳里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到悲伤。
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
李嗣说不清那是什么。
“我知道。”萨鲁说。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一直知道。”
钢骨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乎。”
萨鲁打断他。
“诺吉拉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我都不在乎。”
“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想要我回去，想要我带着这二十万人打回去，把他从王位上赶下来，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因为只有这样，诺吉拉才能活。”
萨鲁闭上眼睛。
“我不愿意。”
“我恨他，我恨诺吉拉。”
李嗣没有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钢骨开口：
“他知道你会这么想。”
萨鲁睁开眼。
钢骨看着他。
“他知道你会恨他，会怨他，会觉得他懦弱、昏聩、对不起诺吉拉。觉得是因为他，你的……”
“够了！”萨鲁低吼。
钢骨看着他，闭上了嘴。
他确实不再说话了。
李嗣一直没有说话，娜克莎和维尔娜也没有说话。
三人就在这里看家庭伦理大戏，维尔纳和娜克莎靠的离李嗣进了些。
钢骨静静地坐在那里，金色瞳孔看着萨鲁。
萨鲁也没说话，他闭着眼，低着头。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
他抹了一把脸。
“继续。”他说，声音已经平稳下来，“说计划。”
钢骨看了他两秒。
然后点头。
“诺吉拉。”
他伸手在圆桌上一划。
灰白色的桌面亮起，浮现出一幅立体地图。
那是诺吉拉王国全境，红色标注的是主要城市和军事据点。
钢骨指着地图上最南端的边境线：
“我们现在在这里。黑沼泽，靠近诺吉拉边境。从这里向北，进入诺吉拉境内。”
“第一站是铁脊要塞。”
话语间，地图上，一个红色光点亮起。
“铁脊要塞是诺吉拉南部边境最大的军事堡垒，驻军一万两千人。”
“指挥官叫卡兹，狼人，他是我带出来的兵。”
钢骨顿了顿。
“他会开门。”
萨鲁看着他。
“确定？”
“确定。”钢骨说，“他之前想和我一起离开诺吉拉，但我让他留下来了。”
李嗣点点头。
钢骨继续：
“拿下铁脊要塞后，我们可以获得至少五千可用的补充兵力。”
“卡兹那边有很多老兵，这些年被排挤、被边缘化，但只要我回去，他们会立刻归队。”
地图上，一条红线向北延伸。
“第二站是灰石城。”
“灰石城是南部最大城市，驻军两万，但分散在周边各处。”
“城主是个老狐狸，谁赢他跟谁。只要我们在铁脊要塞站稳脚跟，他大概率会倒向我们，至少保持中立。”
“第三站，血斧丘陵。”
钢骨的手指停在某个位置。
“这里有一支巴尔萨人的雇佣军。名义上是协助诺吉拉剿匪，实际上就是巴尔萨的驻军。”
“三千人，全是精锐，配备魔法装备。他们驻守在这里，钉在诺吉拉腹地，随时可以支援任何一个方向。”
“必须拔掉？”
“必须拔掉。”钢骨说，“否则我们北上时，他们可以从侧翼袭击我们的补给线。”
李嗣看着地图，只感觉自己的脑袋……
啊不对，他当然看得懂，他完全看得懂。
他是最聪明的兽人，他只不过是对于这些东西不在意罢了。
身为部落的最高领袖，他怎么可能不懂这些呢？
他只是给钢骨一个发挥机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