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骨静静听着。
“我不喜欢当领袖。”李嗣说。
“我不喜欢开会，不喜欢听人汇报，不喜欢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
“不喜欢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部落今天有什么麻烦，谁和谁又闹矛盾了，哪个方向又有什么威胁。”
“那些事不是我擅长的。我也不喜欢。”
他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天花板。
“但我做了。当初铁牙部落只有几千人，我爹把酋长的位置传给我，我不能扔下。后来你的十万人来了，你们让我整合整个托尼亚平原部落，我也做了。”
“我一个一个去谈，一个一个去打，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你们说过，而且我也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但我他妈的，根本不喜欢干这些。”李嗣翻了个身，再次看向天花板。
“但没办法。有些事，你不干，就没人干。”
钢骨沉默着。
李嗣继续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当诺吉拉的王。我知道萨鲁也是这么想的，卡比拉也是这么想的，你们都觉得我合适。”
“但我告诉你，钢骨，我不合适。”
他看着屏幕里的钢骨。
“我可以冲锋陷阵，可以带着骑兵打头阵。我可以做一把刀，最锋利的那把刀，砍向任何敌人。我可以帮你们把诺吉拉打下来，帮你们把那些亲巴尔萨的贵族清掉，帮你们把局面稳住。”
“但坐在王座上的人，不会是我。”
“你问我想过没有，我告诉你，我想过，我想得很清楚。”
“钢骨，你想回诺吉拉。你想了很久了。”
钢骨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嗣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而在那天开会的时候，你说起诺吉拉，说起那些地方，说起那些你带过的兵，说起那个老狮王。你的那种渴求也变得更加明显。”
“你不说，我也不问。但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回去。”
“所以我帮你。”
“不是因为我喜欢打仗，虽然我确实喜欢。不是因为我喜欢征服，虽然征服也挺爽。是因为你想回去，我是领袖，我会实现手底下人的愿望。”
“卡比拉呢？他可能没想那么多。但我知道，如果我让他当王，他会当。这实际上也是他的愿望，他只是比起自己当王，更愿意去辅佐我。”
“但他比我更适合当王，他比我冷静，比我聪明，比我更知道怎么处理那些破事。”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我帮你们打。打完，诺吉拉拿下来，谁来坐那个位置，你们自己商量。反正不是我。”
钢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嗣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想说，王冠我可以戴，然后让卡比拉摄政，或者让萨鲁摄政，我自己继续到处跑。我告诉你，不行。”
“王冠不是帽子，戴上摘不下来。我戴了，我就得管。”
“我不管，底下的人就会乱。卡比拉能管，但别人会拿他的名义搞事。萨鲁能管，但他不想管。到时候更麻烦。”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
“钢骨，我欣赏你。”
“你知道我欣赏你什么吗？”
钢骨摇摇头。
“你的忠诚。”李嗣回答，“你不是忠诚我，你是忠诚诺吉拉，忠诚那个老狮王，忠诚那些你带过的兵。”
“你跟着我，是因为你输了，愿赌服输。但你的心，一直在那边。”
“我不在意这个。我反而觉得挺好。”
“因为这证明你是个有根的人。你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不是那种今天跟我明天跟别人的货色。你有你认定的东西，你不会变。”
“这样的人，我信得过。”
钢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酋长……”
“行了。”李嗣打断他，“别说那些肉麻的，打仗的时候，你好好打。打完仗，你好好帮卡比拉或者萨鲁把诺吉拉稳住。以后我路过诺吉拉，记得请我喝酒。”
“别的，没了。”
钢骨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李嗣没去看。
“就这样吧。有事再联系。”
他切断通讯。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李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吊灯是水晶的，有好多棱角，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走到窗边，推开窗。
下午的风灌进来，带着奥斯塔拉特有的气味，准确点说应该是富人区特有的气味。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李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摇摇头。
只能说，命运这种东西啊，就是不知道，不可以预料的。
人总会被各种东西推着往前，或许是时代的洪流，或许是命运，或许是背负在肩上的东西。
他会接受这些，但不代表他喜欢这些。
他不想当领袖，结果成了酋长。他不想管人，结果管了二十万。
不想打什么诺吉拉，结果现在，还是要打。
但也没办法。有些事，总得有人干。
而他，至少还能干。
他还能打，还能冲锋，还能让那些挡路的家伙尝尝什么叫铁牙。
这就够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不过李嗣也清楚，就像钢骨说的，李嗣显然是除了萨鲁以外，最合适的诺吉拉之王的人选。
甚至可以说比诺吉拉更合适。
因为他的人脉，因为他的魅力，因为他的那些朋友。
卡比拉是极其合适的领袖，但他缺少这些。
萨鲁也是极其适合的领袖，但他根本不想当诺吉拉之王。
不过李嗣是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屈服的，他不会去当诺吉拉之王，这个王冠，他要给自己的弟弟。
他是记得对方的愿望的，记得很清楚。
他是个很优秀的哥哥。
既然萨鲁不想要那王冠，那么就让这顶王冠，被戴在卡比拉的头上。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卡比拉。
在兽人语中，它的意思是‘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