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支队伍里,赵康牵头,单衡赫然在其队列。
此时的赵康也换了一身黑袍,脸色阴沉,正低头擦拭着一柄长枪,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不问,酷似一尊没有感情的雕石。
陆琯心中冷笑一声,看来这枚棋子已经就位了。
他身上的那只变异血心虫,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发挥作用的契机。
他收回目光,缓步走到自己队伍的区域。
队伍里的几名魔修立时将视线投了过来,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不善与挑衅。
“【呦,来了个新面孔当头儿?】”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修士怪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陆琯老弱的身形,语气轻佻。
“【老鬼,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别到时候被太虚门那帮家伙吓得尿了裤子,拖累了我们兄弟】”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顿时发出一阵低笑,看向陆琯的眼神愈发戏谑。
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领导,对这些亡命徒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曾怀瑾见状,脸上闪过一系紧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陆琯停下脚步,没有理会刀疤修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的另一人。
那是一名枯瘦如柴,双眼深陷的修士,气息在众人中最为阴冷,修为已至筑基后期。
从站位来看,此人隐隐是这群人的中心。
陆琯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默地看着那枯瘦修士。
那枯瘦修士本是抱着双臂冷眼旁观,被陆琯这么一看,眉头不由一皱,正欲开口呵斥。
可当他对上陆琯那双浑浊的眼眸时,心头却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可在这片深渊的尽头,他仿佛看到了一抹极淡、却又尊贵到极致的紫金色光华一闪而逝。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战栗,毫无征兆地窜遍了他的全身。
那是一种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同阶修士,而是一尊自太古洪荒中走出的可怖存在,仅仅一个眼神,便能决定他的生死。
枯瘦修士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竟是不由自主地错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之对视。
他这一退缩,周围那些起哄的魔修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或许感觉不到那股血脉威压,但他们能看清自己老大脸上的惊惧。
连筑基后期的老大都怂了,他们这些中期、初期的修士哪还敢再放肆,一个个都收敛了神情,噤若寒蝉。
一言不发,仅凭一个眼神,便压服了场面。
陆琯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开,落在了面色发白的曾怀瑾身上。
“【跟紧我,别掉队】”
这句简单的命令,在此刻压抑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有分量。
曾怀瑾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这位“蒙川队正”,似乎并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溶洞前方的高台上,一名身着华丽褂服,气息渊深如海的魔殿长老现出身形,声如洪钟,开始训话。
讲的无非是许以重利,威逼众人卖命的陈词滥调。
陆琯对此充耳不闻,他的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个地下腹地的每一个角落。
炮灰集结,前哨出发,一切都像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码。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在心中勾勒着整个溶洞的人员分布,预估着各队队正的实力,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殿护法的位置。
然而,就在陆琯神识掠过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时,心中却微微一动。
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缕同样隐晦的神识波动。
这缕神识极为凝练,且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太虚门功法的清正之意,与周围的魔气格格不入。
它被一种高明的敛息法门包裹着,若非陆琯的神识远超同阶,几乎无从察觉。
这绝不是曾怀瑾那筑基初期的修为能拥有的。
陆琯不动声色地收回大部分神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识念,朝着那个方向探去。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他看到了一个头戴斗笠的修士,正混在另一支队伍里,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毫不起眼。
可陆琯却认得那张脸,即便他刻意改变了容貌,但那眼神深处的沉着与故作的姿态,却瞒不过陆琯。
是周文。
他竟也亲自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