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重逢,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见面了。
维克提姆蓦然停住。菩优儿带着苦涩的笑意站在他的面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转瞬就会消失不见。
“我会保护你的。”下意识地,维克提姆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菩优儿的脸颊立即飞上一抹红霞,“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跟着你只会添麻烦,你别担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说着说着,菩优儿想到一件事,神情黯淡下来,“反倒是你们,变异会削减寿命,你们……”
菩优儿欲言又止,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只盼望自己所认识的善良温柔的变异人能够获得安宁稳定的生活。“眼下乱成这样,看上去变异人占尽优势,但是混乱一定会停止,到那时,也不知大家都会何去何从。你想好之后的打算了吗?我听说过你的英勇事迹,你是变异人的王,大家都很崇拜你,你可是要担负起这份责任?”
“我不知道。”维克提姆沿着这条破败不堪的街道看去,乌云笼罩,景色惨淡,阴风扫起落叶,还有一地狼藉的碎屑。“变异人与正常人果然是不能友好相处……”他想起克胤国王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大概也预料到,变异人难以与正常的世界和解,所以他才要坚决地下令驱逐。
“既然不能共同生活,那就为变异人创造一个新的家园吧。”菩优儿宽慰道,“其实自从我看到你成为变异人公认的领袖以后,就觉得往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想,变异人也曾经是普通人,他们与普通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是亲情,或者是爱情,即便身体变异了,但是情感不会变异。所以,每一次的针锋相对都会让双方很痛苦,又无奈。月轮独立区是个很美好的乐园,但是高德奈斯大人一直想要斩断变异人与帝国的联系,这违背了变异人的感情,才导致那么多变异人依然流落在外,不肯去独立区。如果,独立区与帝国协商,允许变异人的家属或朋友去独立区看望,会不会减少很多冲突?百年之内,往来必定会很频繁,但是,百年以后,双方都会稳定下来,那时候,世界不是就会恢复原本的秩序了吗?”
菩优儿说了半天,发现维克提姆正安静地注视着她,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我都是自己胡乱琢磨的,当然,我知道想法固然美好,但是具体实施起来,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碍,否则,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帝国不肯去做呢。”
那个一难过就会流泪哭泣的少女已经成长为睿智聪慧的大姑娘了,维克提姆有一丝欣慰,他多么庆幸自己能够在颠沛流离的命运里遇见这两兄妹。“谢谢你,菩优儿。”
新的独立区,彻底收纳所有的变异人,允许他们的亲属来独立区探望,百年生死,帝国与独立区就会各自安然。这的确是个好的想法,帝国人才济济,怎么会想不到呢?但是为什么没有实施,因为阴谋家们都想要凭借战乱获利,而这一次就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既然帝国贵族不作为,那就让变异人自己来做这件事情吧。原本,克胤国王也容不下变异人,建立新家园已成必然之势。
维克提姆久违地展露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仿佛电光火石之间的一个错觉。菩优儿不知心中什么滋味,大概悲喜参半,强忍住丢人的眼泪,笑道:“有你在,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千万别轻易放弃,大家都期盼着,你一定会带来和平。”
菩优儿最终没有陪维克提姆一直走下去,在街道的岔路口,菩优儿冲他挥挥手,留下一个期许的笑脸,便走上了另一条路。维克提姆久久站立,看着她的背影在视线里模糊,风吹起她的裙摆,俨然如花盛绽。
维克提姆默默地想,菩优儿是个值得全世界都温柔相待的女孩子,悲伤没有击垮她,反而为她磨炼出温柔而坚硬的盔甲,守护她一路前行,奔向自己心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