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斯一手端着空空的杯子，一手扶着门框，脸色极差地看着他们。
“你都听……”密斯没说完，沝沐已经快走一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戴斯，深深看了他几眼，一时没有人说话，空气寂静得有些沉闷。
戴斯搓了搓眼睛，生涩而疼痛，好像痛哭过一场，又好像是进过沙子，特别难受。“我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我还想给你做晚饭的，怎么都没印象了。”除了眼睛疼，头也挺疼的，似乎被灌进了一些东西，然后又被生生抽离。
沝沐神色几变，最后一如往常柔声劝道：“你不舒服，再回床上躺一会儿吧。”
“我刚才听到了，是要回学园了吗？我可以的，别耽误了。”
不知为何，眼睛疼，头疼，都不如突如其来的心疼得厉害。
戴斯觉得自己肯定是感冒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的，并且严禁沝沐和密斯靠近，生怕传染给他们。然而沝沐依旧和他一起坐在车里的后座上，密斯坐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虽然天气寒凉，但是在开着暖气的车厢里还裹着加厚的金丝毛毯，戴斯呼出的热气几乎模糊了车窗玻璃。沝沐伸出手去给他拉开了一下快要盖到脸上去的毛毯，然后对司机说道：“把暖风关了。”
“是，大人。”司机立即照做。
戴斯被热气蒸得脸红红的，好像真感冒了一样。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依稀记得他在沝沐书房里看到的那些资料，深知是绝密文件，也明白沝沐手中都是复印件肯定有不可言说的缘由，只是这份不安并非因为沝沐私自掌控了很多不可外泄的秘密，而是那资料上的内容，令他极度不适。
窗外闪过红灯笼，吸引了戴斯的视线。在回学园的路上，他看到国王与王后去世时挂起的白幡还没有完全撤掉，而家家户户门前又挂上了为公主祈福的红灯笼。公主中毒，他不能去看望，深感愧疚，回学园以后，他也想挂起一盏灯笼，祝愿美丽温柔的公主早日醒来。
除了引人注目的红灯笼外，戴斯觉得街道上打架的格外多，车子驶出二里地，就看到了四拨黑衣军人与平民发生冲突。那是专门应付变异人而成立的部队，他们频频出动，异人便要大祸临头。不知是否因为错觉，戴斯竟觉得自己好像不愿意见到异人受伤害，而他印象里并没有跟他们有所深交。失去的记忆里，难道自己不仅了解异人，还和他们往来密切吗？
戴斯正在纠结的时候，忽然呼吸一滞。他惊恐地看见车子经过的一个巷子的深处，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脸上戴着白色的狐狸面具，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虽然只有一瞬间，而戴斯确信那是个真实的人，不是幻觉，不是雕塑，是活生生的，却带着死气的人。
最摄人心魄的，是面具下那双蔚蓝的眼睛，充盈着魅惑的色彩，与狐狸面具的白交相辉映，极具美感，也极具危险。
就是眼神交接的一刹那，蓝色的眼睛已经牢牢锁住车里裹成一团的戴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眼中的情绪就已变换了多种。
不由自主地，在这样的注视下，戴斯浑身涌出一股寒意，冒着汗打了个冷颤。沝沐看到他神情有异，问道：“怎么了？冷吗？”
戴斯莫名不想跟沝沐提及方才的一幕，但是他的直觉被沝沐的关切询问打败，坦白道：“我看了一个蓝眼睛的人，带着狐狸面具，站在刚才经过的巷子里。”
话没说完，沝沐的神色就严肃了起来，也只在一转眼间，他又温柔地笑道：“你被吓到了，别怕，有我保护你。”
说着，隔着厚厚的毛毯抱住圆滚滚的戴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压下去被静电炸起来的一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