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上是小提琴王子在舞台上的情景,穿着灿白的礼服,荷叶袖如花盛绽,领口处的黑色蝴蝶结好像活了过来翩然欲飞,肩头上披散开的浅紫色头发犹如最美的蔷薇。他站在金光闪耀的舞台中央,灯光聚焦之处,小提琴贪恋他的温柔,无比乖顺地偎依在他手中。他安静地闭上双眼,仅仅是画面,就仿佛有音乐流淌了出来。
除了最闪耀的时刻,还有最初的开始,初来乍到的艾德蒙斯刚被弗盖特家收养,充满着好奇与胆怯,他紧紧靠着风起院长,旁边是一脸沉闷的弗盖特。快门按下的一刻,他正谨慎地看着弗盖特,大眼睛里满是害羞的友好。
然而,爱与美之神并没有钟情于这位才华横溢、美丽优雅的小提琴王子,异人的战火纷飞之中,他的通缉令遍布大街小巷。浅紫的花蒙上尘土,俊美的容颜镀染风霜,眼中深情葬入火海,升腾出的是无尽的仇恨与悲愤。
无数个夜晚,弗盖特捶着空荡荡的裤管无法安睡。他一遍一遍诅咒这个狠心的弟弟,毁掉他的腿,就是断送他的未来。他如数次入梦重回那时的场景,恨不能绝地反击,用双手掐死这个绝情冷酷的家伙。
可是他也没有忘记舞台上那个自信骄傲的少年,他睥睨众生,用美妙动听的音乐在世间称王。他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小提琴演奏会现场,但是他的每一支曲子他都用心听过。“浮尘”是他起的名字,当艾德蒙斯的曲子以“浮尘”之名流行开来,他的心中也充盈着不可名状的感情。
只是,一开始他们彼此拒绝,后来又反目成仇,战场上你死我活,不留情面,不是弟弟,却总让他想起时难过。
弗盖特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扳机久久未动。他不甘心,为了帝国荣誉,他牺牲一切,反倒被遗弃。他愿意守护的人因为彼此的信仰不同而相互伤害,最后,他却发现,自己的信仰是错的,是最残忍的,而他已然失去了所有。
走廊里传来步伐一致的轻快脚步声,门开的一刻,枪声四起。
力气用光,弗盖特捂着腹部的枪伤,倚在床脚边,脸色苍白。他有气无力地笑了笑,看着走进来的人一脸嫌弃地打量着自己。
“现在的我们,就是以后的你们。给你个忠告,菲尔斯副将,越是嚣张,下场越是凄惨。”
菲尔斯摆摆手,“封世军团效命君主,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你们就是过于看重自己一文不值的廉价性命,才会觉得自己委屈,就像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依旧要挣扎着向主人诉苦,抱怨主人的冷漠。可惜,你们打搅了主人享受愉悦的心情,只会将他们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磨掉。不如乖乖接受命运的制裁,毕竟,你们的双手沾染了太多冤魂,根本没有资格抱怨。”
弗盖特狂笑一声,然后出其不意地举枪,然而子弹率先穿过他的额头,血液溅落一地,掩盖了方才来访者留下的水印。
菲尔斯惋惜地摇摇头,然后命令道:“放火,所有在这里疗养的部队伤员一个不留,连尸骨也不能放过,务必烧毁。”
好像一个很长的梦终于醒了,弗盖特站在空旷的天地间,看到站在舞台中央的艾德蒙斯伸出手邀请自己。弗盖特走上台阶,走到他身边,艾德蒙斯微笑着弹奏浮尘。草木从舞台上萌发生芽,然后迅速长大,成为绿色地毯,成为参天大树,森林里的麋鹿雀鸟全都聚集而来,环绕着他们倾听音乐。
一生何其短暂,所幸悲欢离合都不过是一场旖旎幻梦,终归在结束的时候,会报以欢笑,报以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