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他和柳如轻早就摊过牌了。
两家联姻,各过各的。
你管不住自己院子里的人,那是你自己的事,别拿规矩往乐雅头上砸。
瞧见乐雅脸上真露出了难色,薛濯嗓音压低,缓缓开口。
“等成亲前十五天,我让文霖送你去外面住几天。现在嘛……真不合适。”
乐雅心里明白拗不过他,只好把打算先咽回去,再瞅机会。
她清楚得很,薛老夫人根本不会松口。
果不其然,才过两天,老夫人竟请了个道士进府作法,还一本正经地说乐雅和她八字相冲、命格相克。
国公府上下谁看不出这是哪出戏?
可个个闭紧嘴,装聋作哑。
这次老夫人玩得更绝,搬出孝字当大旗。
道士进门前三天,她就在集福堂真躺下了,哼哼唧唧病了好几日。
要是薛濯还不答应把乐雅送走,那不孝帽子,可就真扣实了。
乐雅攥着他袖子。
“大公子……要不,先让奴婢出去避一避?老夫人年纪大了,奴婢不想让您以后想起来,心里别扭。”
说完又弯起嘴角,笑得温温柔柔。
“离您娶亲也就九十来天,奴婢熬得住。”
薛濯眉头拧成疙瘩,叹口气。
“可这样,委屈你了。”
乐雅摇摇头。
“奴婢不怕吃苦。您肯定安排妥当,人多护着,又在京城地界,还能出啥岔子?”
她甚至主动提了一句。
“要不要再多派俩稳重的婆子跟着?”
这一句话,直接把薛濯最后一点她怕是想溜的念头,彻底拍散了。
他眼神软下来,黑亮的眸子直直望着她。
“你等我,我抽空就过去看你。”
乐雅一听抽空俩字,心头咯噔一下,面上还是飞快堆起笑,甜甜应了声。
“好。”
为了让他放心,她还硬生生演了两天闷闷不乐的样子,眼眶都红了两回。
其实薛濯心里早盘算好了另一条路。
乐雅留在府里,免不了被嚼舌根。
趁这会儿送她出去,既躲风头,也方便他暗中操作。
他早就托人打点礼部,准备悄悄销掉她的贱籍。
等身份一清白,就给她寻户老实本分的人家认作爹娘。
名正言顺接进门,谁也挑不出刺。
有了干净出身垫底,就算有人认出她以前是薛濯身边伺候的丫头,也不至于被指指点点,日子能过得踏实些。
六月暑气刚起。
薛濯亲自带人,把乐雅送到了消夏用过的那处庄子。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
乐雅扶着丫鬟的手跳下车来。
薛濯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文霖和另外两个穿青衣的小厮。
几个仆妇早已候在院门口,低头垂手,不敢抬眼。
再踏进这扇门,乐雅站在院子里,抬眼望了望老槐树,心口忽地一热。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她记得清楚,七月十三那日,树荫底下铺了竹席,她替薛濯抄了一整卷《孝经》。
如今树还在,席子没了,人也换了位置。
这庄子离城门确实没多远。
可妙就妙在她上回在这儿住过一个月。
四周哪儿有树、哪条路通哪儿,她心里都门儿清。
但乐雅半点不敢松劲儿。
她熟的地方,薛濯肯定比她还熟。
更别说他还带了一堆人过来。
不是来帮衬的,是来盯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