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如轻压根儿没接这茬。
她脸色一下就沉了,嘴唇抿得死紧。
“乐雅姑娘急什么?小姐没下过瘾呢!这破庄子有啥好溜达的?”
乐雅抬眼一看,那丫鬟眼神像刀子似的扎过来,一点不藏着掖着。
主仆俩根本不在乎什么体面,更不稀罕什么平局。
她们来这儿,本就不是为切磋技艺。
她们要的是结果。
她们就想看她跪着输。
输得让所有人看清,一个粗使丫头,凭什么坐在正厅里与主子对弈?
乐雅当然能随手给自己摆个败局。
可柳如轻这种人,真稀罕她主动低头、拱手让出的面子吗?
那不是服软,那是挑衅。
她若真认输,对方只会觉得被敷衍。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乐雅没吭声,只静静回望那个小丫鬟。
柳如轻从头到尾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开口。
“乐雅妹妹,咱们再下一盘吧。”
乐雅轻轻应了一声,眼波柔和。
“全听柳姑娘安排。”
这一回,她掷骰子时手腕微调,看着还是聚精会神的样子。
骰子落地后骨碌碌转了三圈,停住。
结果却差了那么一格。
柳如轻刚好先踏进终点宫位。
对面那丫鬟立马扬起下巴。
她悄悄往柳如轻那边挪了半步。
乐雅垂眸放下最后一颗棋子。
“柳姑娘赢了,奴婢心服口服。”
柳如轻这才松开眉头,笑意浮上来。
“我也是碰巧走运,妹妹真让我大开眼界。”
顿了顿,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她抿了一口,放下盏盖,轻声问:“妹妹真是府里买来的丫鬟?以前……是在哪家做事?”
她今儿专程出城来这庄子,可不是为瞧乐雅穿得暖不暖、吃得香不香。
柳老太太早派人查了好几次乐雅的来路,可次次都卡住。
好像背后有人抹了痕迹,线索全断了。
柳如轻越想越悬,不把这人的底细摸清楚,夜里翻个身都能惊醒。
更何况,她贴身养大的嬷嬷,就是因这丫头丢了命。
薛濯动手狠,事后还亲自上门警告她,不许再动乐雅一根头发。
她憋着一口气不来探一探,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可柳如轻怎么也没料到,乐雅那段过往,是薛濯亲手盖上的封条。
他派心腹一层层遮、一遍遍抹。
就为了给她换个干净身份,风风光光抬进国公府大门。
要是她知道真相,此刻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怕是一秒都挂不住。
乐雅心头一紧,低头小声回话。
“奴婢就是个跑腿的丫鬟,家里爹娘没本事,活不下去才把我送进国公府讨口饭吃。”
她以前那些事儿,让柳如轻晓得准没好果子吃。
所以干脆闭紧嘴,一个字都不多讲。
柳如轻见撬不开她的嘴,有点急眼。
抬眼一瞄自己身边的丫鬟。
那丫头立马心领神会,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笑。
“乐雅姑娘,小姐刚想起来,这棋啊,输的人得认罚,可不能赖账。”
乐雅眼皮一跳。
“罚什么?”
趣儿哪还忍得住,冲上来就站到乐雅身侧,叉腰嚷道:“罚?刚才下棋的时候怎么没人提这茬?现在翻脸不认账,当大伙儿是傻子哄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