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一部主旨是务虚的。里面的人无一例外地不问政治,只扯闲篇,只顾自己潇洒快活。想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时政要闻?他们会说:“闹太套!”
著书真相
这部书上署着的大名是刘义庆,就是那位亲王新刺史,这可是中国文学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个人。他主编了很多书,世说新语是他的代表作。此书一经发行便大行于世,且流传至今,千百年来一直为人津津乐道。一方面,那时候刘宋家族对魏晋风流的喜好情有独钟,社会各层人士对魏晋风流的追慕也是如痴如醉。那时候人们都是这些名士的脑残粉死忠粉。然而刘义庆之所以对魏晋士人表现出特殊兴趣并花大气力与其门客共襄盛举还有他个人身世的内在原因。
这位刘义庆是宋武帝刘裕的侄子,袭封临川王,刘裕对其恩遇有加。公元424年刘裕的三儿子刘义隆即位,是为宋文帝。他刚登基便先后杀了徐羡之、傅亮、谢晦等拥立他称帝的功臣。因为正是他们杀了自己的大哥宋少帝,虽然自己的那位大哥的确太爱玩儿,不理政事,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国君。宋文帝性情猜忌狠辣,因为担心自己重蹈少帝被弑的悲剧,严格控制并杀戮了大量功臣和宗室成员,这其中就包括名将檀道济。
在这样的背景下,刘义庆不得不加倍小心谨慎,以免罹祸。刘义庆本传里说他“太白星犯右执法,义庆惧有灾祸,乞求外镇。”这实际上是刘义庆借故离开京城,远离是非之地。尽管文帝下诏劝解宽慰,但架不住刘义庆“固求解仆射乃许之”。刘义庆终于得以外镇为荆州刺史。外镇后的刘义庆仍然如同惊弓之鸟,心有余悸。因为他的才干非常突出,8年的荆州刺史任上他政绩卓然,但也再度引起宋文帝的猜忌和怀疑。宋文帝现在是“防火防盗防亲王”,要把觊觎他皇位的一切因素消灭于萌芽状态。担任荆州刺史8年后,刘义庆又转任江州刺史,为了全身远祸,他才招聚文学之士寄情文史编辑了世说新语这样一部清谈之书。
刘义庆世说的编纂时间大约在公元439年至440年他任江州刺史期间,这两年间有两件事情值得注意。一是元嘉十六年刘义庆在担任江州刺史时招揽了许多文人,“太尉袁淑,文冠当时,义庆在江州,请为卫军咨议参军;其余吴郡陆展、东海何长瑜、鲍照等,并为辞章之美,引为佐史国臣”,按照世说一书成于刘义庆及其门客众手的说法,这是世说编纂的恰当时机;二是元嘉十七年刘义庆调任南兖州刺史,前来接任他江州刺史职位的正是遭到贬斥,被解除司徒录尚书事要职的刘义康。兄弟二人在江州见面后的悲恸情绪受到文帝刘义隆的责怪。这些都与刘义庆对处境危难并因此寻求在魏晋文人的精神气质中得到化解和超脱,因而与编纂世说一书紧密相关。
意外收获
世说新语的内容主要是记录魏晋名士的逸闻轶事和玄虚清谈,也可以说这是一部魏晋风流的故事集,从而也起到了名士“教科书”的作用。按照冯友兰的说法,风流是一种人格美,构成真风流有四个条件:玄心、洞见、妙赏、深情。当然,这种人格美是以当时士族的标准来衡量的。其中关于魏晋名士的种种活动如清谈、品题,种种性格特征如栖逸、任诞、简傲,种种人生追求,以及种种嗜好,都有生动的描写,纵观全书,可以得到魏晋时期几代士人的群像,通过这些人物形象,可以进而了解那个时代上层社会的风尚,鲁迅先生称它为“一部名士底的教科书”。
世说新语所记虽是片言数语,但内容非常丰富,广泛地反映了这一时期士族阶层的生活方式、精神面貌及其清谈放诞的风气,是记叙轶闻隽语的笔记的先驱,也是后来小品文的典范,对后世笔记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而仿照此书体例而写成的作品更不计其数,在古中自成一体。书中不少故事,或成为后世戏曲的素材,或成为后世诗文常用的典故,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唐王方庆的续世说新语、宋王谠的唐语林、明冯梦龙的古今谭概等,都深受其影响。世说新语中的“谢女咏雪”、“子猷访戴”等故事,成为后世诗文常用的典故;另有一些故事,则成为戏剧家家创作的素材。
这些意外的收获,应该是举着世说新语这块免死金牌成功避祸额手称庆的刘义庆当初未曾想到的。他一心想的只是借此消除刘义隆的猜忌,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而已。没想到,居然因此名垂古代文学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