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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欺霜赛雪的绝美小脸上绽放出笑颜,叫这片雪景都失色不已,她此刻眸子弯成月牙,长长的睫羽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又问道:

“九牧哥哥,既然咱们已经下了昆仑山,那接下来咱们直接往哪儿走呀?”

裴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青丝,目光越过苍茫的官道,望向极北那片风云汇聚的天际,微笑着答道:

“顺着这条陇右官道一路北上,先越过‘瀚海戈壁’,渡过天险‘黑水怒江’,再穿过绵延千里的‘燕然山脉’,便可以抵达我大乾王朝抵御北莽荒原的最北端雄关——‘天阙关’。”

“天阙关!”

白流莹自然是知道这大乾第一雄关的,或者说天下谁人不知。

传闻那是一座依托两座万仞绝壁建造而成的雄关,高逾千丈,绵延数十里,宛如一道横断天地的钢铁脊梁,无数年以来,便替中原挡下了无数次北莽铁骑的南下叩关!

这时裴苏又似笑非笑补充了句。

“到了天阙关,正好……也顺道带去你见一见我父亲。”

此话一出,白流莹顿时恍惚,手指紧紧攥着,生出了几分紧张。

九、九牧哥哥的父亲?!

那岂不就是那位统御十万铁骑、威震天下二十年、令北莽王庭都闻风丧胆的大乾镇北侯。

一想到自己此行竟会见到九牧哥哥的父亲,少女便有些手足无措,忙道:

“九牧哥哥……你也不早些告诉我!我……我连拜见长辈的礼物都还没准备呢……”

裴苏却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必。

官道旁古树上的积雪哗哗而落,一骑白马踏碎琼瑶,北边的云雾缭绕,少女靠在裴苏的怀里,不知是在东想西想什么。

哪怕是极寒的陇右官道,在雪驹神骏的脚程下,周遭的景致也如走马观花般飞速倒退。

“嗡……”

行进间,裴苏垂在身侧的宽大袖袍内,忽然传出波动。

他神色不变,探入袖中,指尖捏住了一枚隐隐发烫的小令。

玉佩闪烁了三下,一段急促而恭敬的神识传音瞬间传入了裴苏的识海。

片刻后,裴苏黑眸泛着幽光,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玉佩冰凉的纹理,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在心底低喃了一句:

“为了庇护姬扬,竟然不惜强行劫杀孔荣一行人么……看来枯蝉这老东西,的确清楚姬扬的身世背景。”

玉佩上的微光已经黯淡下去。

裴苏迎着呼啸的北风,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甚至带着几分讥诮。

枯蝉的举动倒也裴苏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设想的还要狠辣果决几分。

宁可冒着被上古隐世仙宗日后清算、灭宗绝祀的风险,也要将孔荣永远留在昆仑山脉,不让半点风声传到那世外的坎洪宗。

“就是不知是在图谋些什么,他们与姬家,有着何等的联系与关系?”

裴苏轻轻拉了拉缰绳,任由身下的白马放缓了脚步。

不过这个念头也没有在他脑海中盘旋太久。

反正那枚代表姬家的紫玉佩,已经在他手里,姬扬,也已经为他所用,太一宗所谋究竟如何,都注定是做嫁衣。

待到扶持那冷重将枯蝉拉下马来,做上掌门之后,裴苏自会知晓枯蝉与清衍这对师徒图谋的真相。

此行在太一宗得了这紫炁神物,本就是意外之喜,挑拨了太一宗与坎洪宗的对立仇怨,也不过是随手而为。

如今尘埃落定,裴苏自不会再多花时间与心神。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苍茫的官道,眺望向极北的方向。

远处,连绵不绝的燕然山脉横卧在大地尽头;群山之巅,云雾缭绕,罡风呼啸,那极北之地的远方,便是天阙关。

就在裴苏远眺之际,云端之中忽然有一团乌黑翻滚。

“滋啦——轰!”

竟有一道刺目的银紫色雷霆撕裂云层,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清越至极的尖锐禽鸣。

一道细长身影,裹挟着漫天风雷之声,自九天之上俯冲而下。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在半空中拉出了一连串残缺的雷电虚影。

突如其来的惊雷与恐怖的凶禽威压,惊得两人胯下的雪驹不安地打着响鼻,连连后退。

“九牧哥哥小心!是上古遗种!”

一旁的白流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并且第一时间认出那凶兽。

雷雀!

《异兽志》有云:‘生于雷泽,羽似玄铁,冠若紫金,其鸣若震鼓,是为紫电雷雀’。

此等凶禽生性最是孤高霸道、凶戾无匹,成年的雷雀甚至能生撕大妖,极难驯服!

白家乃是江南第一门阀,白流莹自幼也饱读天下道藏孤本,见识自然也不凡,一眼便认出了这头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罕见珍禽。

只是同样讶异这等罕见的遗种怎会被他们所撞见。

然而,面对这风雷之威,一旁的裴苏却显得风轻云淡,甚至嘴角勾起笑意。

“别慌。”

裴苏一手摸着白流莹的头,一手搭在唇边,吹出一道清越的口哨。

“咻——!”

而半空之中,那只巴掌大的幼年雷雀,也发出一声清鸣,那双金色竖瞳好似兴奋无比。

紧接着,这只让无数修行者闻风丧胆的凶禽,竟像是一只归巢的燕子般,在半空中轻巧地盘旋了半圈。

随后极其温顺地稳稳落在了裴苏的肩膀之上。

“这……”

白流莹彻底呆住了。

只见这只凶名赫赫的雷雀,此刻正无比亲昵地轻轻蹭着裴苏的侧脸;而裴苏则是抚摸着雷雀犹如玄铁般冰冷坚硬的羽毛。

随后看着呆住的少女道:

“它并非野生的凶物。那是我父亲早年在北莽深处偶然得来、亲手驯养大的灵禽。想必是他特意派它越过燕然山脉,来给我们引路的。”

听到是那位传说中威镇北疆的镇北侯亲手驯养的灵禽,白流莹心头的震撼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几分。

能将这等高傲凶戾的上古遗种驯得服服帖帖,那位名震天下的侯爷,九牧哥哥的亲生父亲,该是何等盖世的修为与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