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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有千算天一算 何必争(二)

“就是嘛,我刚才就猜到了,阿朱妹子是人,可不是一个盛产荷花的地方,倒是木芙蓉,则是寻常花树,而且常常是盛开在暮秋初冬,可以想象,众花已谢去,独她怒放,这是一个多神奇的花种啊。”听老梁头这么一念叨,郭震最后的一点芥蒂也去掉了,两个人又昏天黑地地喝了一回,老梁头才踩着偏西的月亮光回家去。一进家门,被迎头走过来的老伴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这不等你吗?没什么事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能有什么事!我可是去喝郭元振喜得千金的喜酒,他还能骂我一顿怎么着?”说着,就一屁股坐到了院子里的凉椅上,还没坐稳又被一把拉了起来,老梁头有点急了:

“哎,干嘛?你让我在这坐会儿。”老伴儿连推带搡地把他弄到厅堂的圈椅里坐下:

“这都已经立了秋了,还怎么能在院子里坐,你刚喝了酒,不会觉得凉,等到觉得冷的时候就晚了。”老梁头嘴上念叨着“麻烦”,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毕竟是老夫老妻了,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实属难得。他不禁关心地来了一句:

“这么晚了,你就别陪我了,我再坐会,醒醒酒。”老伴拍拍他的手说:

“那着什么急啊,如今觉也少了,正好陪你聊聊天,你今晚出去,我的心里就是不落停,老是这么悬着,我问问你,那个小家伙长的咋样?”

“你这个婆子,老糊涂了吧,我一个老头子还跑到人家内室去看看咋地?”

“咯咯,也是,鸿儿的母亲产后身体还好吧?”

“哎呀,越来越离谱了,什么鸿儿的母亲,生孩子的是阿朱妹子好不好,鸿儿的母亲根本没有跟元振来这大漠,也难怪,你一直很心疼鸿儿,我也一直没有跟你细说过,鸿儿的母亲一直留在长安侍奉元振的二老,这次生育的阿朱妹子是人,也是个要强的女子,跟元振来到这里后从未抱怨过,如今总算有了她和元振的孩子,也算老天有眼。咦,你还不知道鸿儿母亲的故事吧,哈哈,要说起来郭元振这个小子可真是个福大命大,侠肝义胆之人。”

“那你就讲讲呗。”

“哈哈,好,那就讲讲。据说那时候元振十六岁,去考进士却没有中榜,于是他就收拾起东西打道回府了。等到从晋州行至汾州,天已经黑透了,还迷了路,他只好想着先找个地方住下在说。在黑暗中走啊走啊,眼前出现了一个深宅大院,他敲门没人应,就径直走了进去,谁知道院子里竟然是灯烛辉煌,酒席排列,像是办婚事吧,别说新娘新郎,连宾客也一个没有,更是静的诡异。要是别人,跑都来不及,他可好,只管接着往里进。等到进了内院,忽然听到有女孩子在哭,他就顺着声音找过去,就看见一个梨花带雨的小姑娘穿着新娘的衣服,哭的正伤心。他就问小姑娘哭什么,小姑娘讲,她们这个地方有一个很厉害的乌将军,每年都要这里的人进献一个处女给他做新娘,否则他就会祸害老百姓。小姑娘就是今年进献的处女。说到这,小姑娘扑通跪下,苦苦求郭元振救自己。听了此言的郭元振火大了,大骂,世上还有这么混账之事,我如若不伸手相救,就有愧于大丈夫之称!大不了陪你一死,怎么也不能让你被那色魔迫害。

他藏起了小姑娘,自己坐在院子里等,二更时,那乌将军带着人马还真的来了。郭元振说自己是小姑娘的娘家人,时间还早,不如一起喝个酒,那乌将军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喝着喝着,郭元振趁乌将军不注意,挥刀就把他的一只手给砍了下来。乌将军一时间痛的差点要了命,势气顿时去了大半,眼见着那郭元振砍红了眼,举着刀还要砍他的另一只手,不禁吓破了胆,带着手下扭头就跑了。这时,郭元振才把藏着的小姑娘叫了出来,那小姑娘又一次扑通跪下了,坚决要嫁给他。郭元振严词拒绝说,我要是这时娶你,如同趁火打劫,与那混蛋有何区别,这是有违侠德的,算不得真正的侠士了,万万使不得。这时,天已大亮,郭元振和那女孩到处找那乌将军的被砍下来的手,却怎么也找不到,只有一个血淋淋的猪蹄,不禁又惊又喜。适时,小姑娘的父亲和乡亲们赶了过来,他们抬着棺材,是来给小姑娘收尸的。

看到好端端的小姑娘,还有那只血淋淋的猪蹄,这些人竟然又气又急,非要跟郭元振拼命。他们说,这里正因为每年供奉乌将军一个处女,才多年没有灾祸发生,如今你伤了那乌将军,我们这里马上就要遭殃了,所以我们一定不要放过你。他们甚至要将郭元振绑起来送官,把个郭元振气的再次大骂,一群愚昧之人啊!神难道还会长有猪蹄吗?苍天怎么会用淫荡邪恶的兽类做神?你们被好害这么多年,焉知现在不是惊动了上天,特意派我来除去此害?你们不应该害怕,应该听从我的命令,一起去杀妖才对,你们难道愿意自己的孩子总被妖畜残害?乡亲们听了这席话才终于被点醒,跟着郭元振杀将去,找到那乌将军的老巢,杀了他,原来他真的是一个猪妖。所以说,做好事,真的没有那么简单,人们在畏惧之下,甚至可能把除害之人当做敌人来处置的,这却不是只有神怪才会出现的事情啊。当然了,乌将军除了,郭元振被当地人尊为大英雄,最后也不得不把那小姑娘纳为了侧室。你猜得对,那小姑娘就是鸿儿的娘。”

“啊,你又弄些奇异故事来哄我,哈哈。”

“是真的,这次我可是没有哄你,你要真不信,有机会你当面去问郭元振。”

“我才不去问他呢,就当是真的吧,不过,还真是,郭将军还真是能做出这种大事的人呢。对了,我刚还想问你,让你一个故事给讲的我都忘了,那个孩子取没取名字呢?”

“取啦,咱那个阿朱妹子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家啦,怎么就想起了个花名来给孩子做名字。”

“叫啥啊?”

“叫芙蓉。”

“啊,我知道这种花,很漂亮的。”说着话两个人已入内室,老伴仍很兴奋地絮叨,

“我还知道关于这个花名的一个传说呢,说是一位女子的丈夫出海身亡,但是这个女子就是不相信,于是就天天蹲在水边等他回来。有一天,她忽然看见水里浮现了她丈夫的面孔,转脸看却是岸边的一棵树,从此以后,她就把这棵树当做她丈夫,日子长了,人们就把这棵树叫做了夫容,这树开出来的花就叫做夫容花,再后来不知怎么的,夫容就改成芙蓉两个字了。”讲完,她回身想看老头子的反应,却发现他已经打着酒鼾睡着了,不禁独自坐着发起呆:那个叫芙蓉的小姑娘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命运呢?人都说名字暗喻一生,芙蓉的丈夫会不会也让她苦苦等待一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