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劣质货的原主是李府,经手人是孙师爷。
李府用发霉的陈货从裕兴隆手里套了银子,冯东家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把货藏在废弃砖窑里一藏就是很久。
后来被丰禾在商会上一路逼退,他反而把这批旧货重新搬出来当成了反击的武器。
冯东家在府衙后堂供出了最后两个名字。
一个是长坪驿的老曹,收过他侄儿好几笔改号费。
另一个是襄州西市那个新商号的老板,此人姓莫名大槐,原是在襄州西市帮闲的牙侩,替人看仓、拉纤、转单子。
冯东家的砖房一关门,他手里那批余下的仿冒罐全转给了莫大槐。
莫大槐在襄州租下一排仓库,把这批仿冒罐重新贴标换封,用仿刻的窑口印记混入襄州市场。
襄州那家至今没亮过底的收货铺面就是莫大槐的。
冯东家说莫大槐不懂作坊只会转单,在长坪驿也进过货,襄州西市被他仿冒的酱料搅浑了半条街。
杜知府把这些供词连同襄州寄来的验货报告一并抄送襄州府衙。
襄州韩会首随即回收了同批次仿品,并把莫大槐在襄州租下的仓库全部查封。
刘把总带人在长坪驿和采石场岔路之间堵到了正准备往北逃窜的丁账房,从他身上搜出了冯小五所说的那本旧账底。
账底上果然画着比罐底多两横的山形符号,旁边注了发货批次和出仓记号。
冯东家当堂签字认罪,缴纳罚银,几案并处。
走出府衙时,他手里没有扇子。
那把扇子被他忘在了后堂方桌上,扇骨已经被磨得发亮。
杜知府让人把扇子收入结案封存箱中,贴上封条,连同劣质货一并登记入库。
立冬后第一场雪落在桃源村。
周小苗天没亮就醒了。
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枣树枝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井沿上的青石板也白了。
她光着脚跳下床推开屋门,冷风灌进来,地上的雪还没踩实,印上去一个浅浅的脚掌印。
周小禾从后面追出来,一只手拎着她的棉鞋,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棉袄。
「穿上再出去。」
周小苗单脚跳着把棉鞋蹬上,棉袄披在肩上就往院里跑。
黄牛在牛棚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鼻孔喷出两团白气。
猪圈里的小猪仔挤在干草堆里,鼻子拱在彼此的肚皮底下,睡得直哼哼。
鸡舍里的母鸡蹲在架子上把头埋在翅膀里一动不动。
坡地上的雪比院里厚。
引水渠的竹管口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的水还在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冬储菜已经全部入窖了。
萝卜和芥菜码在地窖最里层,上面盖了稻草帘子。
大白菜还留了几垄在地里,老钟头说要等霜打过第二遍再收。
霜打过的白菜帮子更甜,这是种了几十年菜的老把式才懂的窍门。
包军需官的马车停在丰禾总号院门口。
马背上落了一层雪,马鬃毛上挂着冰珠子。
他从车上搬下来一摞文书。
军用干粮第一批腊肉的出库单和品控清单,京城军营验收过了,韩军需官亲自签了字。
每块腊肉在装箱之前要经过三道检验,卫检签章、盐铁司品控签章、军需官验封印,三道签章缺一道就得开箱复验。
「这批腊肉要往京城送。京城离这里路途远,沿途经过好几处关卡。品控标准比府城军营更高,验收官是京城户部的人,和盐铁司的顾验收官不属同一个衙门。」
包军需官把品控清单摊在桌上,用手指点着第三项。
「京城验收官特别加了一条:腊肉装箱必须在干燥天气进行,装箱当天如果下雪或下雨,往后顺延,直到天晴为止。这是怕腊肉装箱时受了潮气,路上走一个多月到了京城切开全是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