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路微跛，穿着一件新换的青布短褐，但鞋底还是之前千层底的纹路。
这次进京要不要顺便探一探。
「探可以。别打草惊蛇。沈安的合约刚签，京城那边水还浑着。」
周三顺点了一下头，把这事记在心里。
包军需官临走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上，说韩军需官除了腊肉还想看看丰禾的黄豆酱发酵车间。
军用干粮顿顿配腊肉太咸，伙房管事一直跟他抱怨兵士吃腻了。
他让包军需官带话，想看看丰禾的黄豆酱能不能常温下长期存放，如果能，下一批军供试点里就加上酱料类。
包军需官说完又补了一句：
黄豆酱在军供标准里属于未列项的新品，需要先送三罐样品到京城户部备案，再走巡检司的卫检签章。
「样品什么时候送。」
「开春之前。京城的卫检签章比府城多一道户部粮台的交叉审核，卫检过了还不算完，必须经过防潮和防冻两道仓储模拟测试才能正式入列军供品。」
包军需官站起来把腰带紧了紧。
「这是盐铁司新立的规矩，去年冬天刚实行。你们作坊的防潮措施顾验收官已经查过了，防冻是第一回测。」
柳婶从灶台边回过身来，把手里的抹布往灶沿上一搁，说明天一早就把三罐新酱挪到地窖里存着，等开春再取样。
防冻试验好办，地窖冬天温度本来就低，酱缸搁在里面正好能看看低温下酱体分层和油酱分离的情况。
包军需官的马车刚拐过村口，周三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他从灶房拿了几块腊肉和几张杂面饼子用油纸裹好塞进包袱里，又把王婶新纳的那双厚底布鞋套在脚上试了试，鞋底密密的针脚踩在碎石地上不硌脚。
王婶在旁边帮他把棉袄的扣子重新钉了一遍，嘴里没说什么，只是针脚比平时多绕了两道。
周三顺出发前帮王婶把几件新缝的厚棉衣搬进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冬储物资，萝卜、芥菜、大白菜各码一垛，腊肉和香肠挂在横梁上。
靠墙根的地方放着几口没有标签的新木箱，是包军需官卸货时一并从马车上搬下来的。
箱面记号栏上印着京城户部和西大营运粮司的两排戳并排列印，蜡封口完好无损。
包军需官说这是韩军需官请他随车捎来的军用包装样品箱，用的就是按丰禾腊肉保存工艺改良过的防潮蜡封。
如果这批箱样在长途运输中封口不开裂，往后所有京运军供箱全部参照这个规格制作。
周三顺把棉衣码好，俯身把这几口箱子摆到库房内侧的干燥处，跟春草交代了一声开春送样品时顺带验一下蜡封的硬度。
院门口驮着行装的骡子已等在枣树下，他用井水泼灭了碾槽里结的薄冰，翻身上车往京城方向赶去。
王婶站在柳树下望着渐渐远去的骡车，直到车影拐过村口山脚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