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交媒体和电视访谈里反覆质问,谁给了他们法官的权力?
凭什么在人行道上就能判一个人死刑?
两派的人数不相上下,从早吵到晚。
报纸的社论版每天换一个立场,电视台的辩论节目收视率连著破了三周的纪录。
但莫里斯市长的民调支持率,却因为这股撕裂的舆论一路往上。
他当初亲手批准地狱之剑成立的那份文件,现在成了他最硬的政绩牌。
连任已经不是悬念,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想靠舆论把这支小队拿下来,根本走不通。
至於组织人手打埋伏————他们已经试过了。
结果就是埋伏的人被全部击毙,清一色眉心中弹。
地狱之剑小队的成员连擦伤都没留下一个。
双方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战术配合,差距不是靠人数能填平的。
那些队员移动时的速度和变向的敏捷程度,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水平。
韦斯利吸了一口气,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结论。
“那些傢伙都是怪物,对付怪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怪物。”
“什么意思?”会计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向韦斯利,“什么时候我们公司里也有怪物了?”
俄罗斯帮头目把雪茄从右手换到左手,磕掉菸灰,沉声开口:“主动把怪物引进来,不是明智的选择。”
会计又立刻转向俄罗斯帮头目,脖子扭得比刚才还快:“你知道他说的怪物是什么?”
高夫人这时候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如果让那些东西进来扎下根,想再清除,就没那么容易了。
会计双手一摊,转向高夫人,声音拔高了几度:“怎么连你也知道?我不是公司的一员吗?”
“你们全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们嘴里说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韦斯利伸手抬了抬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重新弯起来,语气温和地安抚著。
“你负责財务方面的事,这些不需要你知道。”
“行。”会计把双手往胸前一抱,直接退到旁边一根水泥柱下站著,摆出一副我不参与的架势。
极道头目信开口了:“那些怪物,能对付地狱之剑吗?最近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在曼哈顿的业务缩水得太厉害了。”
“护送的货物出不了港,街头零售的终端被他们一个一个拔掉。”
“拿下的楼盘连强制拆迁都做不到。”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他们来打,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至少也能给他们製造相当大的麻烦,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没法整天盯著我们的业务线不放。”韦斯利说完,把目光从信身上移开,依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是我们目前能拿到的最优解。”
信皱起眉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高夫人。
高夫人握著拐杖,和他对视了两秒,下巴往下轻轻压了压。
信把视线收回来,重新面朝韦斯利,点了下头。
韦斯利见到两位已经表態,便转向俄罗斯帮头目和爱尔兰帮头目。
俄罗斯帮头目没说话,把雪茄重新叼进嘴里,火光在菸头处猛地亮了一下。
那就是同意了。
爱尔兰帮头目站在最外侧,双手抱胸,脸上的焦躁底下还藏著另一层东西。
他和会计一样,完全不知道眼前这帮人在说什么。
前任老大內斯比特死得太突然,很多事情根本没来得及交接。
所谓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这会儿要是开口问,就等於当眾承认爱尔兰帮,已经拿不到和另外三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入场券了。
他把脸绷紧,下巴往下压了压。
韦斯利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双手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引那些怪物过来的前期资源,由我们平摊。”
“在座各位的所有业务,从今天起暂时收缩,直到地狱之剑的注意力被完全转移到他们身上,我们再重新恢復运营。”
“时间不会太长,两边都是怪物,让它们自己撕。”
与此同时,另一间喧闹的酒吧里,五顏六色的灯光在舞池上方疯狂旋转,低音炮的震动沿著地板传上来。
一群男男女女在舞池中央扭动著身体,汗味、酒精味和香水味搅在一起,被震耳欲聋的音乐搅成一片黏稠的雾。
二楼包房,一个年轻人瘫在沙发里。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隨手掛断手里的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丟,屏幕还在亮著,上面显示的通话记录刚刚被切断。
——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旁边,双手撑住铁质扶手,低头看下去。
舞池里那些扭动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被那两团暗红色的光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顏色。
他的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他举起右手,朝著dj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dj看见了,他按下调音台上的一个按钮。
天花板上的喷淋水管突然同时炸裂。
红色的液体从管口喷涌而出,並不是细密的灭火水雾。
这些都是货真价实,带著铁锈味和黏稠触感的血。
鲜血浇灌在那些正在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身上。
顺著他们的头髮往下淌,沿著脸颊流过锁骨,浸透了他们身上那几片本来就遮不住什么的布料。
舞池里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停下扭动的动作。
他们仰起头,张开嘴,让那些红色的液体灌进喉咙。
有的人伸出舌头舔著身边同伴脸上的血痕。
一轮泼洒结束,音乐骤然停下。
二楼的年轻人张开双臂,十指朝上,像是在迎接某种只属於他的时刻。
他朝下方的男男女女大声宣布:“我们不必继续窝在这种地方了。”
“跟隨我,迪肯·弗罗斯特,前往纽约。”
“那里的血,更新鲜。”
他猛地张开嘴,露出四颗尖利的犬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下方舞池中,所有人同时仰起头,张开了嘴。
数百双眼睛里反射著同一片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