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刃隘。
张寿踏着青石板路往百炼阁走去,步伐沉稳依旧,心境却与几日前大不相同,毕竟任谁怀揣巨量灵石,恐怕都难以犹如平时。
他尚在盘算所得所获,将买目标,却被坊市街道的景象所引。
此时的悬刃隘与兽潮前夕的恐慌截然不同。
空气中焦虑和压抑的气氛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以及...
一种幸灾乐祸的畅快。
修士们虽行色依旧匆匆,但脸上不见了那种攥着灵石希望能多买几张符箓,好在兽潮中存活下来的紧迫。
今日兽潮刚刚褪去,三三两两的修士聚到茶馆和百炼阁,谈论的也不再是哪里还有符箓卖,价格涨到了多少倍。
而都是各自手中那些特殊符箓的威力。
“你是不知道,那张金光符一出,平日里只能堪堪破开那铁甲犀鳞甲就后继无力的金光,跟切豆腐似的猛窜进去,当即将铁甲犀五脏六腑捣了个稀烂,一张符箓杀一只,简直省老大劲了!”
一个壮年猎户打扮的修士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引来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瘦高修士接口,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那张轻身符,让我在兽潮中四处游龙,配上我那赶蝉七步,一点事没有!就是听说这玩意儿寿命远逊色寻常符箓,只能撑一个月,否则我定要多买点!”
“一个月?一个月也够本了!”
另一个修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威力摆在那儿!关键时刻能救命!贵是贵了点,但值!可惜想买更多都买不着了。”
“是啊,那位神秘的‘符师’也不知是哪里的高人,若是能学到这门仙艺...”
有人言语间颇有向往。
“嗤,你还想呢?有如此本事,恐怕是练气高修,甚至是筑基嫡系,你这般散修上赶着的都没人要!”
有人打断幻想,立即引来前者仇视。
“你!”
...
张寿淡然地从这群热烈讨论的修士身边走过。
他们不知道的是,能画出这些符箓的可不是练气筑基,乃是自家天外的仙君老祖!
张寿此前不觉,现在听闻这般吹捧,只觉与有荣焉,除了对自己老祖更是虔诚外,也多少有点飘飘然。
这种目标达成的窃喜,就像是拉裤子,别人可能没感觉,但其中的暖只有自己知道。
【您的子孙张寿对您更加虔诚,香火值+1。】
【您的子孙张寿对您更加虔诚,香火值+1。】
【您的子孙张寿对您更加虔诚,香火值+1。】
...
张寿的出现,不少人的目光还是被吸引了过去,毕竟当日郑氏符箓店的事件广为人知。
所谓人红是非多,修士们刻意压低声音,言谈间带着解气快意的议论声便响了起来。
“快看快看!那天赚大的张寿吗?”
“你一说,我现在就想知道三家符箓铺还有没有气出了,那日估计是大出血咯!”
那修士掰着手指,如数家珍道。
“啧啧啧,郑老头,王扒皮,李黑心!三个没一个好东西,那两天不是很风光吗?嘿,三倍半,估摸着是四倍价买那灵纸灵墨哩!眼都不眨就吃下张副阁主手里的货!那架势,恨不得把整个坊市的灵纸灵墨都囤起来!结果呢?嘿嘿嘿...”
他们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只觉得解气,非常解气!
“结果没等到价格涨上天,等来了林家的强征令!你们是没看见郑老头那张脸啊!听说当时就瘫在铺子里了,老脸煞白,跟死了亲爹似的!囤了一库房的宝贝,转眼就姓了‘林’!”
“活该!报应!”
立刻有人大声附和,语气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痛快。
“这帮奸商!平日里压价收我们的材料,高价卖我们符箓,吸我们的血!兽潮来了还想着发灾难财!这下踢到铁板了吧?林家干得好!”
“就是!就是!”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言谈间充满了对郑老头三人“恶有恶报”的嘲讽快意,隐隐还有对张寿的奚落。
毕竟造成这一切的开端,不就是张寿卖灵纸灵墨给三家?
张寿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这些指桑骂槐,脚步节奏丝毫未变。
骂吧骂吧,下次符箓就不卖给你们这些龟孙...
“行了行了,”
终于有人看不过眼,出声打断的是个面相沉稳的老修士,他看向这些调侃的修士,心头无语。
这些个年轻散修都不知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的道理吗?
以后还在不在云泽混了?
还买不买三家的符箓了?
这特殊符箓能是次次都有的吗?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林家也没那么强征,他们也是被逼无奈,若非焚风塔的炎爆符快见底了,林家岂会行此下策?”
“强征商贾物资,这可是极度败坏名声,自毁根基的事!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云泽坊市安心做生意?”
“况且他林家难道不要散修帮忙抵御兽潮了?”
林家此次强征,实乃迫不得已的断腕之举!
兽潮压境,焚风塔作为这悬刃隘防线的重要支柱,炎爆符这必需品必须得有。
一旦焚风塔失去威慑力,无法有效压制兽潮中的强大妖兽,前线修士和武者组成的防线,伤亡将成倍增加!
整个悬刃隘都有倾覆之危!
林家权衡利弊,最终选择牺牲部分商誉,将强征的缘由公之于众。
焚风塔告急,事关前线战事,不利商贾却利散修,毕竟焚风塔出力,散修才可能少死人。
这“大义”之名,行不得已之事,这才能稍稍平息被强征的众怒,勉强维持住局面。
老修士叹了口气,继续道。
“林家既然公开了缘由,也承诺后续补偿和合理价格,郑老头他们虽然肉痛,但听说最后给的价也还算公道,勉强保住了本钱,没真到血本无归的地步。”
“况且他们帮着林家后续收拢材料,也算将功补过,林家总要给几分薄面,所以啊,你们也别幸灾乐祸过头了,真要算起来,林家此举,也是为了保住咱们的命。”
这番话让一些过于兴奋的修士冷静了些,但更多人脸上还是挂着讥讽的笑容。
保本?
那也够郑老头他们喝一壶的了!
之前囤货时有多嚣张,被强征时就有多狼狈!
这口恶气,他们算是出痛快了!
张寿听着身后的议论渐渐转向林家强征的利弊和老修士的公道论,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
本来张寿兜售老祖符箓一事,算是掀了此前卖灵纸灵墨的底。
但碰上林家强征,张寿反而又卖了郑老头三人一个人情。
负责强征的是林枢勇心腹,他带着三人去找林枢勇痛陈利害,点明强征实属杀鸡取卵,极损名誉的后果,并提出让三家协助林家后续工作以换取原本五倍灵石的方案,让郑老头他们保了本,否则别说保本,棺材本都得赔进去!
这份人情,那三个老狐狸心里清楚得很。
一件事卖了两份人情,想想都乐。
张寿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心底一心二用,算完了所获。
自己此番暴利,主要为两部分。
其一正是明面上通过抛售灵纸灵墨赚取五倍差价的暴利。
这番获利让张寿的活动资金大为富裕,明面这笔钱,足够支撑张家未来数年甚至十年的用度,光明正大,经得起任何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