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兽潮袭来,打破闭关,闯入密室,老祖便会从九死一生转为十死无生,这林家最大的倚仗已断。
而宋家那边,刚新成就一位筑基老祖本为吉兆,可山长水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加之这么多年兽潮下来,兽潮很有规律地没有侵扰他家,林二爷猜测兽潮八九不离十就是针对宋家了!
兽潮如此变化,难说宋家那边是否已遭难,这对林家绝非吉兆。
若是宋家自身也已陷入滔天大祸,无力支援...
那摆在林二爷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者,死守悬刃隘,等待宋家从未知层次角力中胜出,最终支援!
若能撑到支援,老祖闭关不被打断,或有筑基希望,哪怕微乎其微。
而自家未临阵脱逃,宋家也将大大有赏!
但千嶂山脉那头练气气机如渊如海,但凡来二三头大妖,悬刃隘这点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结局必然是林家连同满城生灵葬身。
二者,放弃基业,举族核心逃亡海外!
若是宋家胜出,临阵脱逃或将被筑基憎恨,此乃灭顶之灾。
且路途艰险,海外魔修遍地,到了海外也是寄人篱下,又灵机贫瘠,日子必定清苦无比,甚至可能被当作炮灰。
但至少,林家血脉尚存,有东山再起的微末希望。
身为练气的自己仍存,林枢奕林枢虹两位能活,林家必能出第二位练气乃至筑基!
两道抉择无疑极难择一。
林二爷手指深深掐进坚硬的檀木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的核心族人,面色同样凝重,眼神中带着一丝惶然的林三爷。
以及刚刚被紧急召来,脸上还残留着突破至胎息六层喜悦红晕的林枢奕,和他身边紧抿着唇,满脸写着担忧的林枢虹。
这两抉择他都述于众人,可无一人敢提出主张。
此时的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林二爷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对麒麟龙凤,尤其是资质最为出众,被视为林家未来希望的林枢奕。
“我已做了决定!”
“枢奕、枢虹,你们即刻前往海外,由我和砺山留下!”
他决定了两头下注,林枢奕已胎息六层,待修至圆满便可服气突破练气,这境毫无陨落风险。
在海外择一地躲起来,有家族库藏,谨小慎微地修炼至圆满再抛头露面!
听闻此话,三人俱惊,随后各有变化。
林二爷却没有给他们过多时间消化。
“我也留下...”
他抬手堵住了林三爷的话。
“你的胎息修为不足,我留在悬刃隘,仍能凭这练气身让各家信服,顶至台前,为你们多争取时间!”
他斟酌许久,眼底闪过决绝,又艰难地吐出这个压在心底,早已认定的噩耗。
“宋家...或指望不上了...大父冲击筑基...也应是有高修下黑手,十死无生!”
三人脸色再度变化,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诧与悲痛。
既然打定了主意,林二爷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刻骨的恨意。
“咱家命数或已定,但林家没有引颈受戮之理!所害大父者或是筑基,甚至...可能是紫府!”
当说出‘紫府’二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和无力,声音也低沉下去。
“枢奕,若是筑基仇寇,林家血仇,你当死记于心!但若是...紫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沉重如山。
“则万万不可有恨!切记!那是我等下修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绝顶存在,一丝恨意,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活下去,将林家的根传下去,才是首要!”
林枢奕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突破的喜悦如同泡沫般彻底破碎,巨大的悲痛和冰冷的现实好似冰水浇头。
明明在数天前一切都有条不紊,无非是兽潮压力重些,可有老祖在,只待宋家筑基一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现在,宋家成了,老祖没了,自己还得抛弃族地与族人,远逃海外...
此间落差之痛,唯亲历者可晓。
这位自林家搬至云泽便彻底执掌大权的掌事牙关紧咬,尝到了血腥味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愤强行压下。
他明白长辈的用意,也看清了林家此刻面临的绝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悲痛未消,却已多了一份近乎冷酷的坚毅和决然。
“明白!我们现在就走!”
林枢虹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
她并非不懂事,只是这噩耗来得太突然,家族的崩塌近在眼前。
她看着长辈眼中决绝,又看到兄长强忍悲痛的刚毅侧脸,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
她用力地点头,泣不成声,只能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袖,宛若那是唯一的依靠。
林三爷垂着头,闷声道:“早年的暗伤让我一直没法突破胎息六层,便不走了。”
他话很短,却意已决,显然不打算给林二爷反驳的机会。
林二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痛楚交织的复杂光芒,微微颔首。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外表看不出异样实则内里鼓鼓囊囊的数个储物袋,塞到兄妹手中,沉声道。
“这是我挑选好的家族资粮,足够你们兄妹二人突破练气所需,拿好它!立刻从秘道离开悬刃隘!去海外!隐姓埋名!林家...未来就系于你二人之身了!”
“仲父!叔父!”
林枢虹再也忍不住,扑到林二爷身前跪下,泣不成声。
林枢奕也红了眼眶,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用力拉起妹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两位长辈,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他喉头滚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随即决然地拉着还在哭泣的林枢虹,转身冲向枢机堡秘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