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被轻视她从未有过怨气,只是现在世事无常。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夫君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复杂的情绪。
宋怀安见气氛尴尬到极点,连忙堆起更热情的笑容打圆场,试图将刚才的不快揭过。
“哈哈,贤侄这是打算去找明远公子吧?世叔就不打扰了,得罪得罪...”
他不由分说地扯着林琢薇离开,省得丢脸。
看着那狼狈离去的背影,张天衡眼神微冷。
虽然不晓得当年具体内情,可看二娘的反应,以及那位“族姐”前后的态度,也知绝非善缘。
他方才毫不退让,就是要替二娘出口积年的恶气,如今对方仓惶退走,目的也算达到了。
“符箓啊...也不知道当年的郑掌柜有没有挺过兽潮...”
张寿眼神有些飘忽,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身材微胖,大多时候总是笑眯眯的郑老头,在悬刃隘坊市经营着一家他的郑氏符箓铺子。
当年他还不晓得青木符的珍贵,事后才晓得这是胎息上品的符箓,那对于胎息三层的郑掌柜自己,都未必是舍得轻易动用的保命符箓,对方却二话不说硬塞给了自己,这份赠礼不可谓不重。
而且若是没这符箓,当年广慧受了腐水的毒,恐怕也解不了。
不同于自己只是断了根无名指,毒素轻微凭借解毒丹便解了,解毒丹对失了一条手臂的广慧只能作缓解,最终还是凭着青木符才救回一条命来。
在张寿恍惚中,张天衡带着一家人,无视了周围因林琢薇夫妇离去而残留的些许异样目光,径直走向那座挂着“庄氏商行·云泽总办”牌匾的三层楼阁。
门口穿着青色劲装、胸前绣着狰狞插翅凶兽徽记的守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人群。
踏入大厅,内部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玉石板,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张寿带着家人走向标注着“新户入籍”的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位身着庄家制式文士袍、面容带着几分倨傲的年轻修士,胎息一层的修为在张天衡灵识一扫便露了个干净。
眼见快到下工点,他正懒洋洋地翻看着一卷名录。
张寿上前,按照事先商定的说辞,沉稳道:“仙师,我等原为悬刃隘散修张氏,兽潮后流落竹山深处隐居,特来办理入籍!”
他话未说完,那庄家子弟的目光已越过张寿,落在了其身后的张天衡脸上。
庄家子弟的眼神瞬间由慵懒变为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他显然是认出了张天衡,这个两个月前出没在宋明远举办的清谈会上,与宋明远谈笑风生,被其礼遇有加的英杰俊才!
宋明远及其代表的宋家残余势力,可是如今主掌云泽坊市的庄家及其背后柴家的眼中钉!
上头早有明令,对与宋家交好一系的家族和散修门客,能刁难则刁难,能打压则打压!
庄家子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下名录,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姿态,上下打量着张天衡,斟酌着怎么发难。
庄家子弟这番姿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几个同样身着庄家服饰的年轻子弟停下了手中的事务,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看好戏眼神。
大厅这一角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
然而,张天衡却没给对方机会,先一步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朗平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略显嘈杂的大厅一角,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意味。
“有劳仙师,张家此番入籍云泽坊市,择地落户,是为遵奉上宗通明门之规,按时缴纳供奉。”
他微微一顿,目光坦然迎向那庄家子弟冰冷审视的目光,话锋陡然一转,气势也随之攀升。
“待此间事了,张某便需即刻启程,前往丹照峰,面见通明门上使,拜师学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浑厚凝练的胎息五层修为气息毫无保留地从张天衡身上升腾而起。
那气息如同沉静的深海骤然掀起波澜,却收敛了其间压迫感,只笼罩了柜台周围,叫对方瞧清楚,自己那胎息五层的修为。
面对这先声夺人,以及紧随其后的修为气机,那庄家子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以及张天衡话语的内容震得一愣。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下意识涌上强烈的怒意。
这小子什么意思?
亮修为?
在我庄家放肆?
之后就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嫉妒猛地冲上心头。
遭瘟的东西,看着年纪相仿,却是胎息五层...
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炫耀?
他非但没有被震慑住,反而像是抓住了对方在庄家地盘以势压人的把柄,脸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闪烁着恶意和反击的畅快。
他眼中厉色一闪,手掌猛地拍在柜台上,就要发作。
“且慢。”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庄家子弟即将出口的呵斥。
只见从内堂走出一位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修士。
此人气息沉凝,同样是诞出灵识的修为,瞧他身着与庄家子弟类似的袍服,却要精致许多,应当是执事一类的角色,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出来查看。
中年执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张天衡身上,那股浑厚凝练的胎息五层气息明明已经知晓,可切身打量还是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没有理会那脸色涨红,正要告状的庄家子弟,而是直接盯着张天衡,沉声问道:
“小友...年岁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