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那一直未曾开口,气息如同山岳般沉静的岱舆真人,目光温和地落在程于飞身上,仿佛洞悉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惧与担忧。
一道平和温润,却又带着抚平一切波澜力量的声音,直接在程于飞心湖中响起,清晰无比。
“小友不必忧惧,老夫岱舆,此来非为索取,而为给予,此子张天衡,既炼化玄黄醴气,与我载物道有缘,老夫欲收他上山,入我门下,悉心教导,以期紫府。”
“以期紫府?!”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程于飞的心头。
这话叫他惊诧地忘了身份,竟猛地抬头,看向岱舆真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紫府!
那可是紫府啊!
举手可灭筑基,寿五百载的高修啊!
整个江南地域,亿万万生灵,明面上的紫府修士,才多少?!
每一位都是跺跺脚山河变色,俯瞰众生的存在!
那是真正作为棋手的人物!
其难度,在程于飞这等筑基修士眼中,无异于凡人登天!
如今,这位深不可测,气息远超真人的老真人,竟亲口说要收天衡为徒,目标直指...紫府?!
巨大的震惊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恐惧,程于飞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巨大的狂喜与不真实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失去了所有反应。
焘焰本为此地主,这般逾矩的行为被打杀也不为过,可岱舆不开口,这真人便缄默起来。
巨大的狂喜与不真实感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程于飞猛地一个激灵,从僵直状态中惊醒,连忙对着两位紫府真人深深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弟子...弟子遵命,这便去唤天衡前来,请真人稍候。”
程于飞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朝着张天衡闭关的静室方向疾掠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脑中念头却如电光石火般急转。
载物道!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炸响。
程于飞拼命回忆着关于这个神秘而强大的戊土道统的只言片语。
清正!
对,是清正!
江南各宗各门,载物道门规森严,尊崇厚德载物,以戊土孕养万物之念立道,最重根基稳固与心性修养,鲜少传出用血食的事迹。
其门人弟子行走四方,多以守护一方、梳理地脉、培植灵根为己任,风评极佳。
“是了...是了...载物道,那位前辈是岱舆真人,戊土一道的大真人,这样的存在,岂会自污门庭,行那人药之事?”
程于飞心中稍定,那股冰冷的恐惧被驱散了大半。
他越想越觉得岱舆真人所言非虚。
以对方那等身份地位,若要强取豪夺,甚至根本无需现身,一个念头便足以抹平栖鹤峰,何须费此唇舌,说什么收徒和以期紫府?
“堂堂紫府大真人,肯‘骗’我这小小的筑基修士?我程于飞...还有整个栖鹤峰,又有何资格值得一位四神通的大真人屈尊降贵来‘骗’?”
说不上是安慰还是自嘲,现实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程于飞只能选择相信。
若为真,这机遇可谓是祖坟冒青烟!
带着残余的疑虑,他冲到张天衡静室前,见未闭死关,直接以法力叩响禁制,声音带着急切。
“天衡,速速出来,有天大的机缘,快!”
静室石门轰然开启,张天衡面带疑惑地走出。
他尚在吐纳修行,便被师尊这火烧火燎的模样吓了一跳。
“师尊?何事如此...”
“没时间解释了。”
程于飞一把抓住张天衡的手臂,拉着他便往外走,同时语速极快地叮嘱。
“谨记!外头两位紫府真人莅临栖鹤峰,一位是我门内焘焰真人,另一位是载物道的岱舆真人,真人点名要见你,记住礼规,行礼眼神莫要乱瞟,真人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可有丝毫逾矩,这是泼天的机缘,也是泼天的考验,一步踏错,万劫不复,明白吗?”
张天衡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炸得头晕目眩,尤其是点名见你这句,让他心中一紧!
然来不及多想,他只能下意识地点头,先回师尊话。
“是...是,弟子明白。”
程于飞也顾不上徒弟的懵懂,拉着他几乎是飞奔到峰顶。
再次面对那两道如同日月悬空般的浩瀚身影,程于飞的心跳依旧如擂鼓。
他强压下激动,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张天衡,恭敬无比地躬身行礼。
“弟子程于飞,携徒张天衡,拜见焘焰真人,拜见岱舆真人。”
张天衡也连忙跟着行礼,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威压笼罩全身,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心中更是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紧张。
紫府真人?
为何会来找自己?
莫不是玄黄醴气事发了吧?!
程于飞深吸一口气,侧身对着张天衡,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几乎是喊出来的督促道。
“天衡,还不快快行礼拜见,岱舆真人慈悲,见你根基尚可,欲收你为亲传弟子,引你入载物道门墙,传你大道真法,以期...紫府!此乃你修来的福缘,还不叩谢真人天恩?!”
“收...收我为徒?引我入载物道?以期...紫府?!”
“啊?”
张天衡彻底懵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看看自己身旁激动得脸色发红的师尊程于飞,又看看空中那位气息毫无异样,面容慈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老道,最后目光又落回程于飞身上,充满了困惑。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荒诞离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