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恐蹈戴家覆辙!
不多时,青崖山已然在望。
张天孝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降低高度,朝着戴家核心腹地落去。
还未完全落下,他便看到戴家族地大门前,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只见戴守业正站在门口,他今日未着家主华服,只穿了一身素色常袍,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三缕长髯此刻竟显得有些凌乱,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正对着一位身着通明门弟子服饰,面容带着几分倨傲的青年修士不停地拱手作揖,似乎在极力哀求着什么,姿态放得极低。
那青年修士却是一脸不耐烦,挥着手,似乎急于离开。
“戴掌事,节哀顺变!话已带到,东西也已送到,门内规矩如此,我也无能为力,你还是早些料理后事,想想往后怎么办吧,告辞!”
边说着,他周身法力涌动,便要驾风而起。
恰在此时,张天孝带着戴家家老落了下来。
那青年修士察觉到动静,抬眉望去,动作一顿,看向张天孝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
倒不是他察觉到张天孝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练气期修士气息,而是他目光落在张天孝的面容上,似乎觉得有些眼熟。
胎息六层诞出身识便已过目不忘,他很确信张天孝有问题。
青年修士迟疑了一下,竟主动停了下来,收起那副不耐烦的神色,带着几分试探客气地拱手问道。
“这位道友...我观道友气息凝练,不知...可认识张师弟,张天衡?”
张天衡?!
这字眼一出,张天孝心中猛地一凛。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还礼,沉稳答道。
“在下张天孝,正是天衡的兄长,不知道友是...”
那青年修士一听,脸上顿时出现了笑意,颇为热情地开口道。
“幸会!原来是张师弟的亲哥哥!失敬失敬!在下通明门巡照峰弟子,赵文远!”
“前些年曾在观潮坊市有幸见过令弟一面,那时令弟便已是风采过人,后来更是听说...”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敬畏与羡慕交织的复杂神色。
“...听说令弟得了天大的造化,被载物道的岱舆真人收为亲传弟子!啧啧,那可是滔天的大人物啊!听说当时那场面...”
赵文远顿了顿,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咽,到底没敢说出口。
作为巡照峰弟子,最明祸从口出的道理,岱舆真人远在江南最北,但自家真人可就近处,可不敢将焘焰真人那般存在,挂到嘴边。
他只衔接道:“张家真是...真是攀上了擎天巨柱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张天孝心中恍然,当年他听过自家弟弟在观潮坊市不过是小喽啰一个,几乎与外人无甚交集,对方此番不过是因为天衡而向自家示好罢了!
他面上依旧保持谦逊,微微欠身道。
“赵道友过誉了,天衡不过是侥幸得真人垂青,未来如何,还需看他自身勤勉,我张家小门小户,实不敢妄自尊大!”
赵文远见张天孝如此谦逊,好感又增几分,笑道。
“张道友太过自谦了,今日能在此巧遇,也是缘分。”
“我还需回坊市复命,不便久留,日后张道友若有机会来观潮坊市,定要来寻我,让某略尽地主之谊!”
“一定一定,多谢赵道友美意!”
张天孝再次拱手。
赵文远满意地点点头,又瞥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脸色变幻不定的戴守业,这才驾起遁光,迅速离去。
待赵文远走后,张天孝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戴守业。
此时的戴守业,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一家之主的沉稳气度。
他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悲凉和绝望,还有一丝在看到张天孝与赵文远交谈后骤然燃起的希望,
戴守业近乎抓住救命稻草般快步上前,竟对着张天孝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掌事...你...你终于来了!快,快请进!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掌事海涵!”
这番姿态,与数月前接待张天忠时那矜持中带着算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听着掌事前,掌事后的称呼,张天孝心中暗叹,伸手虚扶了一下。
“世伯不必多礼,节哀顺变,我们进去说话。”
进入戴家客厅,分宾主落座。
戴守业亲自为张天孝斟茶,手却抖得厉害,茶水都洒出了些许。
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嘘寒问暖,从张天孝的修行问到张家灵田的收成,语无伦次,显然心神已乱。
张天孝耐着性子一一简短回应,见他始终不入正题,便主动开口,语气沉凝。
“世伯,客套话便不必说了,沐双小姐之事,究竟是何情况?世伯急唤天孝前来,究竟所为何事?还请直言。”
戴守业闻言,身体一颤,手中的茶盏终于拿捏不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终于还是点到了痛处,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里,面如死灰。
“宗门传来的消息...说是双儿接了撷气峰的任务,前往观潮坊市左近海域采集一种灵气...结果...结果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了魔修斗法被波及...当场便陨落了,连尸首都...都没能找回来...”
“方才那赵文远送来的...只是双儿留在门内的,万一不测留给家中的资粮...”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戴沐双陨落的细节,张天孝依旧感到一阵心悸和悲凉。
仙道一途,果然荆棘密布,杀机四伏,即便拜入仙门,也难保万全...
戴守业渐渐止住悲声,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抓住张天孝的手臂,声音急切而嘶哑。
“张掌事!如今我戴家蒙此大难,沐双一去,家族脊梁已断,不知多少暗中窥伺的豺狼虎豹正等着扑上来撕咬,戴家...戴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喘着粗气,眼神灼灼地盯着张天孝。
“世侄!如今能拉我戴家一把的,只有你们张家了!看在往日盟约,看在你我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求你...求张家务必搭把手!”
张天孝眉头紧锁,缓缓抽回手臂,沉声道。
“世伯言重了,两家既是盟友,戴家有难,我张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不知世伯希望我张家如何相助,还请明言。”
他心中警惕,戴守业如此低声下气,所求定然非同小可。
戴守业见张天孝没有一口回绝,眼中希望之火更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思虑已久的请求。
“联姻!”
“张掌事,我家多的只是癣疥之疾,无仇雠之家,此举绝不会连累张家!双儿陨落,周边家族不乏练气,我独一人练气左支右绌,独木难支!”
“老夫希望...我戴家能与张家联姻!将我戴家嫡女,嫁与你家!只求借一借张家名,共渡难关!”
“待到沐鸿突破练气,我家便能缓些,此前天忠世侄曾言想借我戴家之力相助,待沐鸿突破,我戴家便能余出两位练气帮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