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孝眉头微蹙,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悄然涌出,轻轻托住了张地瞳的手臂,没让她拜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小妹。
两年不见,她褪去了些许少女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妻、人母的温婉与成熟,衣着用料考究,发间簪着精致的首饰,面色红润,显然并未受到苛待。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张天孝心头。
是见到亲人的亲切,是看到她安好的欣慰,却也有因家族利益而让她联姻的些许愧疚,以及长久分离带来的些许生涩。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开口道。
“小妹...”
这一声‘小妹’,便打破了某种无形的隔阂。
张地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渊深,已是仙家中人的大哥,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张家与青崖山虽同属岭海郡,仅隔竹山。
但对于她这一介凡人而言,依旧是山高路远。
张地瞳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戴家定然会立刻派修士护送她回娘家。
但她从小就不是那般娇气,习惯铺张的性子,总觉得为了回一趟家便兴师动众,太过麻烦戴家,也怕给戴家添了骄纵的口实。
戴家对自己百般好,自己却不能失了规矩,污了张家名声。
两年下来,张地瞳也只在生下长子戴灵行后,由戴家修士护送,带着孩子回去认过一次家,住了不到半月便回来了。
而当时张天孝还在外,她并未见到。
此刻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万千委屈,思念,欣喜顿时涌上张地瞳心头,化作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戴守业是人精,见状立刻对左右挥挥手,低声道。
“都退下,让世侄兄妹好好说些体己话。”
“是!”
侍女和戴沐平连忙应声,恭敬地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落,戴守业同样如此,并将院门轻轻带上,甚至布下了遮掩阵法。
戴守业做完这一切,望着大门,脸上的热情笑容慢慢收敛,化作一声复杂的轻叹,眼神中既有对家族未来的忧虑,也有一丝抓住张家这棵新兴之木的庆幸。
院内只剩下张天孝、张地瞳以及她怀中好奇张望的戴灵行。
张天孝看着妹妹微红的眼眶,心中微软,叹了口气,声音愈发温和。
“这些年...苦了你了。”
张地瞳闻言,却连忙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珠,努力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带着泪,却又透着不似作假的满足。
“大哥说的哪里话...不苦,一点都不苦!”
她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声音轻柔却坚定。
“比起三位兄长为了张家在外奔波劳碌,甚至要与人争斗搏杀,小妹我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大院子里,衣食无忧,有人伺候,不过是...不过是出一份力,帮家里栓住戴家罢了,这算什么苦?”
张地瞳并无双耳不闻窗外事的闺中鸟,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却不天真地看着张天孝。
“若没有三位哥哥在前面为张家遮风挡雨,奋力拼杀,哪有小妹今日的安稳日子?戴家又岂会如此待我?哥哥们才是真的辛苦!”
听着妹妹如此懂事明理的话语,张天孝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外甥戴灵行的脑袋。
若戴灵行探出灵窍,便会带回张家,也不知道此子有没有这福气...
张地瞳抱着孩子,向前微微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开始细细地问起家中的情况,问老爹的身体,问二哥三哥的现状,问几位嫂嫂,问家中灵田的收成...
絮絮叨叨,尽是家常里短,却充满了真挚的牵挂。
张天孝也耐心地一一回答,兄妹二人在这静谧的院落中,说着久违的体己话。
......
与妹妹说完体己话,又与戴守业敲定了三日后清晨在云泽坊市汇合,一同前往丹照峰纳赋的具体事宜等。
张天孝便不再停留,驾起一道土黄色的遁光,离了青崖山,朝着竹山方向疾驰而去。
竹山上空。
从高空俯瞰,如今的竹山与五年前相比,已然大不相同。
随着张家势力扩大,竹山这座精怪颇多的小山脉也被张家彻底掌控。
山脚下,大片的灵田被开辟出来,阡陌纵横,绿意盎然,浓郁的生机与时隐时现的灵光交织在一起。
田埂间,有修士施展灵雨诀引水灌溉,也有凡人武者在精心除草捉虫,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山腰以上,原本稀疏的竹林变得越发茂密苍翠,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凝聚着淡淡的灵机。
张家的宅院又扩建了些,将毗邻的山脚挖平,往上建。
虽然整体依旧谈不上奢华,一眼望去仍是凡俗世家的府邸,却更加规整气派,白墙青瓦掩映在翠竹之间,自有一番清雅韵味。
更重要的是,整座竹山的气息变得圆融而富有生机。
这是张天孝在家时不断以《舆地初解》中的法门梳理地脉,引导灵机的结果。
虽然底子依旧偏薄,远不及那些真正的灵山福地,也比不上疙瘩山。
但依托底下那微弱灵眼,比起过去那种灵机散乱,贫瘠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足以支撑目前张家族人的修行。
遁光落入主院,张天孝收敛气息,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但旋即又被更多的欣慰覆盖。
那是一种看到自己努力没有白费,家业蓬勃发展的欣慰。
书房内。
屏退左右,独坐于书房中,张天孝脸上的疲惫才真正显露出来。
连续为周家调理地气,又往返戴家,法力与心神消耗都不小。
此番纳赋,也不知道立先何时能回...
张天孝见了张地瞳,心底对自己少小离家长子的挂念也泛起了涟漪。
他抿了一口灵茶,缓缓恢复着法力,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