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儿子如此沉稳,未被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张天孝心中稍安,又夹杂着更深的欣慰。
他点了点头。
“好,你且记住今日之言,你五年未归,你娘定有无数体己话要与你说,先去陪陪你娘吧,待今夜...”
“我们便焚香祷告,请示老祖!”
......
是夜。
夜幕低垂,星子零落地点缀在墨蓝天幕上。
初春的晚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拂过已然安静下来的竹山镇。
镇中灯火大多熄灭,唯有张家大宅,依旧有几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晕。
前院中,张天忠独自坐在石凳上,看似悠闲地品着茶,实则周身灵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般悄然张开,笼罩着张府周遭数百丈的范围。
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灵机波动或窥探的目光,都休想逃过他的感知。
今夜祭祀,不容有失。
祀堂内,烛火通明,庄严肃穆。
那方光润的蟠龙纹牌位静静立于供桌中央,两旁鹤形长灯焰心稳定,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新换的玄色桌帷垂落,更添几分厚重。
张寿、张天孝、张立先祖孙三人,皆已换上最高规格的玄色祭服,神情肃穆,立于案前。
由张天孝盘算的吉时已至。
张寿率先上前,手持三炷精心制作的安神香,就着长明灯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淡香。
他对着牌位深深三揖,将香插入炉中,声音随着年岁渐长,愈发苍老而虔诚。
“老祖在上,香火传人张氏子弟寿,谨遵祭仪,虔心叩拜!”
随后是张天孝,同样一丝不苟地完成上香礼仪。
最后是张立先,他深吸一口气,学着祖父与父亲的样子,恭敬上香,动作虽略显生涩,却无比认真。
三人依次跪倒在蒲团之上。
张寿作为主祭,照例先向老祖宗禀告家族近况,声音在寂静的祀堂内缓缓回荡。
“蒙老祖宗洪福垂怜,庇佑门下,自非元旦祭祀求丹,五载寒暑,我张氏一门谨守祖训,未敢懈怠,仰赖老祖神威,家族略有寸进,特此禀告!”
“家族人丁渐旺,第三代子弟立重、心清、立玄皆已探明身具灵窍,族运昌隆!”
“我张氏依天衡交情,庄家归附,坊市改易,我家又并青崖山戴家,暂稳周边局势!”
“云泽坊市内里虽有暗流涌动,然一切尽在掌控谋划之中,只待时机...家中修士,天孝托老祖宝丹,侥幸突破练气中期,天衡树立石像,亦顺利突破练气中期,天忠修辛金道途,食气踏入练气,堪当支柱...”
他将五年来家族的重要变化一一禀明,虽言语简练,却交出一份家族在老祖庇护下,于风雨中稳步前行的答卷。
禀告完毕,张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今,长孙立先,蒙老祖宗福泽庇佑,自身亦勤勉不辍,年方十六,已于通明门栖鹤峰修行至胎息圆满之境,即将面临‘食气’之选,此关乎其未来仙途,亦关乎我张家气运兴衰,子孙不敢擅专,伏乞老祖宗垂目,为子孙指示明路!”
说到此处,张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与期盼交织的复杂神色,最终还是将日间与长子的商议道出。
“另...子孙寿斗胆,另有一事叩问老祖!”
“昔年,次子天衡得蒙老祖恩赐玄黄醴气,方有其后仙缘,今我家后辈...不知...不知是否亦能同享此无上恩泽,得赐玄黄之气,铸就古法仙基,光耀门楣,延续我张家通天之道!”
此言一出,祀堂内落针可闻。
张寿,张天孝,张立先三人皆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目光紧紧注视着那方寂静的牌位,等待着冥冥之中可能降临的指示。
香炉中的青烟笔直上升,氤氲朦胧了凡俗与不可知的彼岸。
...
【您的子孙张寿携子孙进行了一次祭祖。】
【香火值+2132!】
【这次的贡品已进行香火强化,是否提取?】
【这次的祭祖您是否打算降下恩赐?】
...
张无疾看着屏幕,心中一动。
正好将续途妙法的事说了,此前一直未寻到合适机会...
......
张寿那恳切而带着期盼的询问在祀堂内回荡,青烟朦胧,瞧不出真实。
片刻的死寂后,那宏大且威严,源自血脉源头的老祖声音,于三人魂魄深处轰然响起。
“玄黄醴气,确乃铸就无上仙基之宝材,然,此气于当今之世,亦是最上乘的‘药引’。”
“药引?”
张寿、张天孝、张立先三人心中同时一凛,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张无疾的声音落到他们心底,不带丝毫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个稀疏平常的小事。
“紫府修士,需修五道神通,方得圆满,每道神通需以练气为始,重筑仙基,再于泥丸宫中孕育演化,耗时动辄数十上百年方成神通,却有一邪法,名曰‘续途妙法’,可省此水磨工夫。”
“此法,视修士为丹炉,寻那资质尚可的修士,辅以秘药,食紫府所需仙基之气,待其筑基功成,仙基稳固,由丹师将其一身道行与仙基,活活炼作一枚人药大丹。”
“紫府修士吞此大丹,以自身紫府为炉,强行炼化,便可夺其仙基,省去自身数十年苦修。”
轰隆!
这番话,如同九霄神雷,狠狠劈在三人的神魂之上!
“什...什么?活活炼成人丹?!”
张寿浑身剧震,寒气自尾椎骨升腾,一路贯入后脑,叫他脑门见汗犹不自知。
这可比得知柴家秘辛时更加令人惊骇欲绝!
他本以为柴家之事是修仙界特例,乃是海外妖龙所为,却没想到,竟还有这等将活人修士视为药材,生生炼化的恐怖邪法!
而且听老祖这话,显然是紫府仙修所为!
这哪里是修仙?
分明是比妖魔更甚的酷毒!
张天孝面色没有太多变化,静静的保持姿势,心中却早已是天翻地覆,寒意滚滚。
他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张天孝猛地想起弟弟张天衡被紫府真人看中,收为弟子一事...
难道...难道衡弟他...
他被收为弟子,那些来自孔家,黎家的善意,乃至陆寻师兄的庇护...
这一切的优待,并非因为张家有什么潜力,而是如同柴家那般,被上修视作肥畜豢养,所施舍的厚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