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长老位列下方,低眉垂目,虔诚诵经,精纯的愿力如同实质的光带,源源不断地融入明王真身体内,维持着祂的无上威严与力量。
忽然,端坐不动,好似已亘古如此的明王真身,眉头猛地一蹙。
那双蕴含无尽威严的眸子豁然睁开,三只眼睛中同时喷薄出实质般的金色怒焰。
“吼!!!”
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吼从祂喉间迸发,并不响亮,却骤然传遍了整个大日如来净火焚罪不动金刚曼荼罗金地。
刹那间,整个金地异象陡生。
金色的天空骤然阴暗,雷霆如同狂龙般乱舞。
大地剧烈震动,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金色的岩浆从中喷涌而出。
祥和梵唱被凄厉的风啸取代,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凡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在突如其来的天灾中化为齑粉,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塔内的天女、明妃们舞姿一乱,脸上露出惊恐,却不敢停下,只能更加卖力地奏乐起舞,试图平息明王的怒火。
下方的神将上师虚影光芒闪烁不定,更下方那些诵经的长老们更是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却不敢停歇,拼命祈求着。
“明王息怒!明王息怒!”
“蝼蚁...安敢如此!!”
明王真身的声音如同万雷轰鸣,在整个空间炸响,将一切声音压倒。
祂刚刚接收到了分神陨落前传回的记忆,那个叫张无疾的人类,不仅破解了祂的佛国领域,斩了祂的投影,更是以一种夫目前犯的方式夺走了祂海量的香火储备!
“本想节省些力量,徐徐图之...看来,是不得不出重拳,提前清理掉这个变数了!”
“还有这凡人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是谁家在针对本座?!”
明王怒目,目中忿怒焰火翻腾。
自从进入金地以待天时,祂已许久未有过如此大的情绪,满腔怒火几欲焚天!
然,星宿海存在的时间太久远了,远的哪怕每次灵气复苏都间隔极长,每次仅有极少数存在能苟活下来,堆积起来的数量也远非明王能猜透。
然而,未等祂理清头绪,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一种令祂本能地感到不适的剥离感,竟然顺着那分神消散的因果联系,如同附骨之疽般,触碰到了金地的外层屏障!
明王先是一怔,随即怒极反笑。
“好好好!本座还未去找你,你竟敢主动找上门来?真是好大的狗胆!”
“本座倒要看看,是哪位‘道友’,如此不知死活!”
哪怕身怀极度的愤怒,明王也没有被怒火冲昏头,祂意念一动,主动撤开了金地外围的一部分禁制防御,如同主人打开家门的礼仪。
与此同时,金地那些毁天灭地般的天灾异象尽数消弭,重归如初。
明王那宏大的意识携带着滚滚怒意,向着那试探而来的力量传递过去。
“道友!杀我人间行走,又毁我应化之身,如今还敢寻衅至此?你我之间,究竟何怨何仇?!”
在祂想来,这必然是张无疾背后那位“存在”出手了,想来试探虚实,或者试图谈判。
而自己能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先输一城,这事,祂认了。
只是没完,迟早找回场子!
祂现在更想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什么怨什么仇啊?
你的人间行走早说啊!
现世的份额都还没抢完先内讧起来了,这么大的仇怨吗?
然而,那股力量对明王的质问毫无反应,没有丝毫交流的意图,如同执行固定程序的机器,在禁制打开的瞬间,便精准地“钻”了进来,然后...径直锁定了明王真身。
明王眉头一皱,语气顿时冷了下来,带着被无视的愠怒。
“噢?竟然如此不懂规矩?”
旋即,祂似乎明白了什么,三只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眯眼冷笑道。
“难怪那小子实力提升如此之快,原来是你这等不懂规矩的小神!那凡人的实力也是你舍了血本在扶持!”
“怎么?现在怕他暴露,急着来替他擦屁股,想警告本座,让本座放弃报复?”
每次大势能苟活下来的存在无一不是集心智与实力于一体的天骄。
但在大势之间,时而会有些极其细微的灵气复苏,不足以让祂们这般大能落地,却能催生出一两个底蕴不足,境界却能与祂们勉强持平的新人。
这些新人底蕴远逊老前辈,也是大势来临时最沉不住气,剑走偏锋的对象。
这些秘辛还是拉明王入伙的老前辈所说,祂也不过是上一次大势苟活下来的存在,第一次进行重返现世,一时不察竟现在才发觉。
就在明王自以为看穿一切,准备给对方一个深刻教训时,那股已经触及祂真身的力量,骤然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是细微的试探,而是瞬间化作了一张无形无质,却贪婪到极点的大口,猛地“咬”在了明王那号称“万劫不坏”的不动金身之上。
“什么?!”
明王脸色骤变。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无数岁月,凝聚了浩瀚香火愿力,早已臻至不朽不坏境地的金身,此刻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构成金身最本源的香火之力,正在被疯狂地,强行地剥离,吞噬。
虽然被吞噬的总量相对于祂整体的力量而言,如同九牛一毛!
但那种金身被破,根基被动摇的感觉,是祂自遁入金地避世以来从未经历过的!
“这...这是什么力量?!竟能侵蚀本座的金身?!”
轰隆隆——!!!
整个金地再次剧震,这一次,比刚才明王发怒时更加猛烈。
天空的金霞如同破碎琉璃般剥落,露出后面混沌虚无的底色。
大地的裂痕蔓延至那些宏伟寺庙之下,好几座稍小的寺庙顿时崩塌,里面的僧侣、信徒在金光中惨叫湮灭。
连中央佛塔都开始摇晃,塔身出现细微的裂纹。
那些天女,明妃再也无法维持舞姿,惊恐地蜷缩在地。
列位的神将上师们周身金光乱颤,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长老们诵经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张嘴尽是恐慌。
“明王尊主!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何方魔障,竟敢惊扰尊主清净?!”
“金地动荡,佛光晦暗...此乃大不祥之兆啊!”
“恳请尊主施展无上佛法,镇压邪魔,平息地动天变!”
何止是明王没见过,手底下这些端居高位的大德高僧们也没见过,惊恐中乃至言辞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