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从他手中挣脱出来,神色带着些试探的味道:
“天铭哥哥……你变化真大。”
“怎么说?”陈洛不动声色。
“嗯……不怕疼了,上次……嘿嘿嘿。”小姑娘干笑两声。
上次?
陈洛沉入楼天铭的记忆中,发觉此君极其怕疼,上次也是受了伤被她清洗伤口,倒入酒精后可是疼的直接蹦了起来。
任嘉琪歪头打量着他,其实在她感觉中,楼天铭的变化不单是不怕疼这一点。
楼天铭的目光总是温和柔弱的,看着十分随和,而陈洛的目光中带着些凌厉,让她有些害怕,不敢像原来那样随意的打闹。
“你还说呢,上次疼的我可是碰洒了一地的饮料。”陈洛笑呵呵的说道。
小姑娘嘿嘿笑了两声,却是悄然松了口气。
她这个时候总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感觉楼天铭有变化上来试探,是因为有很多吓唬孩子的故事和都市传说。
不过,有这段两人的记忆,肯定不是畸变种变的了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狂风席卷着城市,树叶沙沙声宛若一潮接着一潮的海啸。无论是刚才的经历还是楼天铭的记忆,都告诉陈洛,这是一个疯狂危险的世界。
灯火恍惚,阴影中仿佛有无数磨牙吮血的恶灵,正在怨毒的注视着人间。
虽然这个点着明亮灯光的房间里暂时温柔宁静,但是在危险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脆弱的假象。
小姑娘把伤口冲洗干净,洒上药粉,然后用纱布包裹,再用透气医用胶带缠好。
感觉她柔软微凉的十指摆弄着自己的伤口,虽然明知道对方是给”楼天铭“包扎,陈洛心中也不由的泛起些柔软。
”好了。“小姑娘松了口气,拍了拍手。
她收好药箱,忙了这么半天,她光洁的额头上也微微见汗。
陈洛看着小姑娘,升起微微的感动,随即被自己压下心底。
自己还是得离开,如果……如果能够再见……
”谢谢。“他说道。
任嘉琪哼一声,耸了耸鼻子:”知道就好!“
“是,都谢谢我们的任大医生……“陈洛赶紧安抚,”快去睡吧,都快三点了。“
”那……行吧。“
小姑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这个年记,本来就嗜睡。
她抱着药箱回到房间放好,跳上床垫,喊道:“晚安!”
“晚安!”陈洛含笑答道。
房间里很安静,陈洛听着她的声音,过一会,呼吸声变得均匀。
等到她已经睡熟后,陈洛闭目,重新观想那本黑书。
他需要研究明白这其中的秘密!
手中微微一沉,随即被血色荆棘缠绕的黑皮书又重新出现在他的掌心,带来细腻的触感。
陈洛犹豫了一下,面对这种未知的事物,他还是有些畏惧。
但是回到原来世界的冲动还是战胜了恐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封皮。
那一瞬间,曾经听过的呓语又重新出现在陈洛耳边!
他宛若看到千百面孔模糊的人在齐声念诵着不属于时代的话语,像是含着无穷无尽的怨毒和诅咒,憎恨着世界所有的生命和秩序,渴望着死亡和混乱的到来!
客厅的灯光无声无息的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中。
像是有某种力量,一下子就把“光”这种物质从这里剥离,所有的光线都消失无形,进入一片永恒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陈洛手中的黑书上出现一团仿佛蕴含着时间一切颜色的幻光,照亮了第一页。
那是古旧发黄的纸张,边角勾勒着繁复的花纹,宛若荆棘在肆意蔓延。
本来是一片空白的纸上,突然有墨迹晕染开来,形成陈洛不认识的楔形字符。
那些字在纸张上游走着,宛若狂舞的蛇群,又好像洪荒时期人类祭祀刻在人头骨器上的祭文,古奥森严,透着一股邪异的威压。
陈洛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被吸入其中,突然,他没由来的明白了这些文字的含义。
——找到他,与他签订契约。
他是谁?陈洛产生这个念头。
幻光中一个人影浮现,他眼睛很小,满脸细碎的麻子,后背微微佝偻,透着一股贼眉鼠眼的味道。即使穿着合体的正装,却好像一名公交车偷窃的小贼。
千百人的呓语似乎绵延到世界尽头,那是癫狂怨毒的诅咒,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们的呓语猛然汇成陈洛能够理解的含义——
找到他!签订契约!
为什么签订契约?怎么签订契约?陈洛在心中疑问。
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
……
陈洛猛地睁开眼睛,周围的幻象全都消失无形,他正坐在灯光明亮的客厅里,手中空空如也。
小屋里,任嘉琪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
窗外,风吹过夏夜的城市,松涛海潮般起落,小区里灯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