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猜都知道这肯定是云阳王的手笔。
何清嘉脸色阴冷,推开面前的侍女,直接就往宫殿内闯。
殿内的侍女不敢拦着,纷纷退避一旁。
沈太后端坐在殿首,未着宫装也不戴朱钗,一袭黑色长衣,显得肃穆庄重,她常年青灯古佛,早已将自己当成半个出家人。
何清嘉立在太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母后。”
沈太后见他不管不顾闯了进来,也不恼怒,神色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皇帝若还是为了章家的事情,就不必再多说了。”
何清嘉拳头并未松开,目光下移,何元征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饮茶。
此时已过寒冬,何元征身上寒疾没有再复发,身子也没有那么虚弱了。
“既然母后不想听章家的事情,不知此时在和皇叔商议什么?”
除了章家还有什么事情非要在这个时候相谈,还不能让他听,难不成是在讨论江山易主,要他退位让贤?
何元征闻言站起了身,“都过了两天了,你还没想明白,朝廷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动了章家,剩下的世家就会顺势而起,届时各家争夺分割章家的势力,你要如何稳住局面?”
“为了稳住局面,就可以黑白不分,就可以草菅人命吗?”何清嘉控制不住怒意,“上至皇帝、亲王,下至三司衙门,互相包庇勾结,将一个无辜的妇人推至断头台,把所有的脏水往她身上泼,皇叔不觉得可笑?此等行径,乃卑劣小人所为,实在枉居庙堂之高!”
“云阳王是为了大庚江山社稷着想,你怎能如此无礼?”沈太后斥道。
何清嘉苦笑,“这样污秽不堪的江山社稷,我每次坐在龙椅之上都觉得分外羞愧,我庇护不了我的子民,华京城外有多少人食不果腹,有多少地方满目疮痍,可华京城内尽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势,那些人还自诩名门清流,实则暗地里谋害多少人命,若这些事情我都当看不见,还要我这个皇帝来做什么!”
何元征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素来是目下无尘的样子,不说话的时候板着脸,更是孤高傲慢到了极致。
“圣上觉得方才所说的这些,较之舒容霄,孰轻孰重?”
整个天下所有人的生死,跟一个人相比,当然是天下人更重。
可性命从来都不是可以拿来比较的,没有人因为性命轻微就合该去死。
何清嘉没有说话,何元征便接着开口,“你既然坐在龙椅之上,便该想着天下百姓,而非一人之生死,大庚灾祸不断,百姓哀声载道,这些事情都在等着圣上去解决,可如今你要为了分辨一个黑白,让章家倒台,到时朝局不稳,民间更是苦难,你只为留舒容霄一人性命,却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圣上,你该要学会懂得取舍。”
何清嘉脸色越来越难看,何元征所说的,是作为帝王应该做的事情,一个能稳坐皇位的皇帝,必然要有铁血手段,刚柔并济,甚至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位之下,总归不会干干净净,那底下躺着尸山血海,藏着最不堪的污浊。
可世间既然已经分了黑白对错,朝廷施行了律法,不就是为了惩恶扬善,让罪人伏法,让善者扬名。
倘若所有事情都权衡利弊,较量取舍,将黑的洗成白的,再将白的抹成黑的,那何必再讲究黑白,何必再论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