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虽然点化了它们,给它们灵性,但我也只能做到这里,能不能活下去,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祝歌能听到里面淡淡的无奈,像是看惯了生死的老人。
这才正常。
祝歌內心感慨。
正好他也多了解了解精怪。
以前他大多都和妖族打交道。
马竹虽然是竹精,但看上去和马妖似的。
於是他暂且在这。歇歇他帮阿芷挑了几桶水,又帮她翻了一小块地。
阿芷教他辨认几种花的品种,告诉他哪种花喜欢阳光,哪种花喜欢阴凉,哪种花喜水,哪种花怕涝。
“你懂的真多。”祝歌讚嘆:“果然,术业有专攻啊!”
“种了两百年,不懂也懂了,你种过花吗?”阿芷笑著回答。
“种过桑树。”祝歌回忆从前:“在云疆的时候,种过几棵桑树,后来长成了林子,上面趴著一只蚕。”
“蚕?”阿芷眼睛一亮。
祝歌指了指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祝丝丝。
“她身上的气味很特別。”阿芷眼睛一亮:“我能感觉到她不是普通的蚕,她身上有龙的气息。”
祝丝丝趴在柳尖尖肩头,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阿芷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嚼桑叶。
“她不喜欢说话。”柳尖尖解释说:“不是没礼貌,见谅见谅。”
“看得出来。”阿芷笑了笑。
夜深了,林子里的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萤光,像是无数盏小灯。
风铃叮噹作响,花香在夜风中流动,整片林子如同一片沉睡在月光中的花海。
阿芷坐在门槛上,双手环抱膝盖,望著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花朵。
她的目光很柔和,像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
“阿芷姑娘,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祝歌忽然问。
阿芷微微侧过头:“功法?”
“对。”祝歌点头:“你修炼了两百年才化形,应该有一部功法在引导你吧?”
“有倒是有。”阿芷说:“是一部很粗浅的草木精修法,是当年一只老树精传给我的“”
“他说草木精怪天生灵智开得慢,修炼也慢,这部功法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稳妥,不会走火入魔。我照著练了两百年,才化出人形,步入第二境化形境。”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部功法只能到化形境,再往上就没有了,所以我虽然化形了,但修为一直停在二境,不知道该怎么往上走。”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部功法?”祝歌饶有兴趣。
“想过。”阿芷迟疑道:“可草木精怪能用的功法本来就少,能到高境界的更少,我这些年也遇到过一些精怪,但他们修炼的功法大多不適合我。”
祝歌笑了笑:“我有一部功法,或许適合你。”
阿芷转过头,看著他:“你?”
“对。”祝歌反手取出一根竹子,上面灵光四溢:“是一部元级功法,专门为精怪量身打造的,名为《森罗万象心经,修炼到大成,可以突破到大怪境界。”
阿芷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又黯淡下去:“元级功法————我付不起那个价钱。”
“不要钱。”祝歌说,“算我送你的。”
“送我?”阿芷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它。”祝歌笑了笑:“而且,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阿芷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说。”
“我想在这片林子设一个六道宫的分点。”祝歌站起身子:“你帮我照看这片林子,以后有路过的精怪,可以在这里落脚。”
“有需要帮助的,也可以来找你。你教它们认花、种花、修炼。”
“六道宫?”阿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他们说六道宫的宫主,就是《人族报的创办人。”
“你还看过报纸?正好,哈哈,那就是我。”祝歌说。
阿芷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你就是那个祝歌?”
“是我。”
阿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我以后,算是六道宫的人了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祝歌笑道:“六道宫有一宫名为精宫”,你是第一任宫主。”
阿芷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精宫————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转身走进木屋,片刻后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祝歌:“这是我这些年种花的心得,记了一些草木的习性和培育方法。你收著,或许有用。”
阿芷笑得很甜。
祝歌感觉自己像是老父亲遇到了小棉袄了。
祝歌接过册子,翻了两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跡清秀工整,每一页都画著对应的花草图样。
“好东西。”他由衷地说。
“比起你的《森罗万象心经,不算什么。”阿芷也小心翼翼接过竹子。
“不一样。”祝歌摇头,也很满意:“你的册子里,是两百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换我是做不到的。
阿芷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著那些花。
而祝歌的竹子她只是好好收著。
看得出来双方都满意。
这《森罗万象心经是一部专门给草木精怪修炼的功法,红米大仙的收藏品。
“这部功法分为三层。”
阿芷抱紧怀里的竹子,像是抱著什么世上珍贵的东西:“我会好好练的。”
“不急。”祝歌笑道:“慢慢来。你种花种了两百年,修炼也慢慢来,不急。”
阿芷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他:“你那个六道宫的分点,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祝歌说,“你就像现在这样,种花、照料草木,有路过的精怪愿意留下来,你就收留它们,教它们认花种草,教它们修炼,让它们有个可以安心待著的地方。”
“就这样?”
“就这样。”祝歌说,“你本来就一直在做这件事。我只是给你一个名分,让那些精怪知道,这里可以来。”
阿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那我应下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今晚歇在这里吧,明天再走。我有一间空房,虽然不大,但能住人。”
“那就叨扰了。
“6
第二天一早,祝歌醒来时,阿芷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蹲在花丛边,手里拿著《森罗万象心经,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欣喜:“这功法確实適合我,我试著运转了一下第二层,感觉体內灵气比之前流畅了不少。”
“那就好。”祝歌说。
他又从自界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阿芷:“这是六道宫的令牌,上面刻著精宫”二字。以后有精怪路过,看到这个令牌,就知道这里是六道宫的地盘。”
阿芷接过木牌,翻看了一遍,然后掛在屋檐下。
风铃旁边,多了一块写著“六道宫·精宫”的木牌。
木牌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像是一盏刚点亮的灯。
“那我们就走了。”祝歌说。
“这么快?”阿芷有些意外。
“路还长。”祝歌说:“盛京那边还有事等著我。”
阿芷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她站在门口,目送马车驶出林子,驶上官道。晨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
马车走了一段路后,柳尖尖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主人,你又捡了一个。”
“不是捡。”祝歌说,“是遇到了。”
“那你觉得她会好好修炼吗?”
“会。”祝歌说,“一个人能种两百年花,就能为了一部功法修炼两百年。”
柳尖尖想了想,觉得也是。
马车继续向东。
林子边的鳶尾花在风中摇曳,像是有人在挥手告別。
远处,一座小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