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些炭笔圈出来的圆圈，每个圆圈都是一座村庄，每座村庄都有种麻的农户。
脑海中，不断闪过程处亮给他描绘的画面......
“程县男。”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首批原材料你要多少？”
“至少三千斤吧，上不封顶，有多少收多少。你有本事收十万斤，我也招收不误。”程处亮补充道：“只要品质合格的，每斤按二十四文结算，价格随市场波动。至于货款，你要是觉得月清不合适，那就可以改成每千斤结算一次，程家庄全额付清。”
“行，这活儿我神禾郑家，接了！”
“好，郑家主有魄力，有胆识！那就签合同吧。”
......
片刻之后，供货意向书摊在桌上。
郑元看着那份文书，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份合同，那就代表他彻底站在了程家庄这边，跟主家决裂。从此不再是荥阳郑氏的族人。
毕竟郑氏主家是绝对不会允许本族人帮着竞争对手收购原材料，来反过来针对本家的。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笔。
“程县男。”他签字时手很稳，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这还真是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但愿在下没有看错你！”
程处亮自信大笑：“哈哈哈，郑家主放心吧。不出三年，你回想起今日的决定，就会感叹这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郑元走后，马周从隔壁账房过来收文书。
他看着郑元骑马远去的背影，回头对程处亮说：“东家您这一步棋，既算是救了郑元，又不费什么力拿到了原料，还能从内部瓦解了跟郑家强绑定的农户基础。一边用又便宜又好的布料抢夺郑家的市场，一边又高价收购原本只能低价卖给郑家的那些积压原材料。一前一后同时发力，郑家布行生意，怕是凶多吉少咯。”
程处亮笑了笑，没有回答，靠在椅背上，把炭笔搁回桌上。
马周又感叹道：“这郑元也是够果断，听闻当初还跟东家闹过矛盾？”
“嗯，刚来那会儿两个庄子紧挨着，所以闹过不愉快，他庄子的人截过水。后来还发生一系列的事情，最后他亲自登门道歉。”
“此人能屈能伸，日后必能成大事，只要给这种人一条活路，他便能闯出一条康庄大道。”
“呵呵，他要的不是一条活路。”程处亮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那个佝偻背影，“他要的是能做自己的东家。”
窗外传来晚归工人的脚步声，夯土号子已经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城里收工的笑语。
远处纺织坊的方向还亮着灯，冯师傅在赶第二批提花机的组装，王韵的工作间也亮着灯，她今天刚拿到第一批提花布的样品，大概正在画新的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