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程处亮坐在案后，右肩微微倾斜，左臂缝了线，动一下就扯着疼，他只好把左臂搁在椅背上，用右手一页一页翻面前那叠纸。
纸上面写的是侯三通过信息部昨夜整理出来的情报汇总，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几页还画着交叉的连线，把不同的人名、地名、银钱往来串在一起，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
桌角放着昨晚王韵送来的那个汤盅，汤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渍。
若兰端着新沏的茶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若兰端着托盘往外走，在门口侧身让了一下。侯三正好进来，左臂同样挂着布带，吊在胸前，脸色因为失血还有些发白，但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采，是那种斥候特有的机敏和锐利。
“二郎君。“侯三在案前站定。
“坐。“程处亮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侯三坐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叠更厚的纸，摊在案上，“信息部连夜比对分析的结果，都在这儿。“
程处亮放下手里的纸，倾身过去。
侯三用右手拿起一支炭笔，然后在纸页上逐条勾画：“第一条，最近一个月，郑家通过河南道的柜坊调动了四笔大额银钱，总数超过八千贯。其中三笔有明确去向——两笔购粮，一笔购丝。剩下一笔，去向不明。“
炭笔在纸页上画了一个圈，那个数字被圈在中央。
“八千贯……“程处亮念了一遍。
“够给一百个死士抚恤了。“侯三补充道，笔尖移到下一条，“第二条，事发前五日，有周遭农户说在废窑以西二里的野枣林附近见过一个穿绸袍的中年人和当地猎户说话。那猎户姓刘，在那一带打了二十年猎，地形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样。“
程处亮的眉心拧了一下：“穿绸袍的中年人，长什么样？“
“农户说不认识，也没太看清脸，但记得那人袖口有花纹——“像是盘在一起的长虫”。“侯三在纸上写下“蛇纹“两个字。
“二郎君，据手下的调查，盘蛇很可能是郑家暗地里势力的家族标识。“
程处亮的右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三条。“侯三的声音沉了沉，笔尖移到最后一条，也是纸页上被炭笔描得最重的一条，“上回被抓的那个探子薛二狗，在安保部审的时候交代过，他传消息出去对接的就是郑家本家养着的死士人，说对方的口音不是荥阳那边的，应该长期在长安。具体位置他不知道。“
三条线索在纸页上被侯三用交叉的连线串了起来，去向不明的八千贯、盘蛇纹的绸袍、探子口音。
三条线交汇的地方，被他用炭笔涂了一个浓重的黑点。
虽然这些证据都没什么实质性的佐证，但已经值得怀疑。
“二郎君，“侯三把笔搁下，“再加上其他一些消息，大概率是郑家。“
程处亮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纸，对着窗边的光线又看了一遍。
阳光透过纸背，把那些交叉的连线照得像一张蛛网的骨架。
“卢家和王家呢？有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