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郑家也是够难过的，布行生意一落千丈，族中老人还被陛下清算，部分屯田也被充公，还有外地的资源被夺，总之郑氏一脉日子不好过。
今天这个局是他召集的。
趁着临时朝廷开朝会之际，他要跟几家代表把话说开。
王瑾端着茶盏没有喝。
他比一个多月前更沉默了，头发也白了不少，那双眼睛亮得发冷。
他说：“郑兄，程处亮，的确得想想办法遏制他了，长此以往——”
“长此以往，谁也撑不住。”卢承恩接了一句，语气不紧不慢。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他弄出个贞观布打垮了郑家布行，贞观盐打垮了王家盐业，程家老窖和贞观剑抢走了几大世家大半酒水份额。郑兄说得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几家如果再不联手，早晚被他一个一个吃掉。”
郑元礼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就目前来看，咱们不能对程处亮直接动手了，他背后站着的人太多。而程处亮最大的弱点，是粮食。程家庄现在养着两万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之前他从洛阳和淮南等外地采购粮食，我们没能拦住，当时就郑卢两家，因此有些力不从心。但如果我们几大家族同时发力切断对他的粮食供应，他的庄子撑不过一个月。”
“粮食可不是盐铁，不能直接从地里水里产出。”
郑元礼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贞观盐他能想法子去杂质，贞观布他能用改进的提花机提速——粮食呢？粮食可不能凭空变出来，得靠地长。程处亮那一万多亩荒地，听说大半都用来盖房子建造各种建筑了，能种粮食的才多少？他庄子上每天消耗的粮食，至少要几十上百石。只要我们把关内道的各个粮食渠道卡死，他程处亮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粮食来。”
卢承恩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卢家是范阳最大的粮商，关内道的粮食有超三成从他手里过。
如果这次他配合郑家一起切断粮食供应，程处亮确实会被逼到墙角。
但是……卢家也会得罪他。
不过更重要的是，这次是粮食，不是浊酒，不是桑麻，是粮食。
程处亮就算有再多钱，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郑元礼见卢承恩没有反对，声音又高了半度：“各位，程处亮现在是县伯，将来呢？他才十六岁，再有三年五载，等他根基更稳了，我们几家的饭碗还能不能保住？这次趁还没到秋收，他粮食短缺，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郑家的管事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跑得太急，额头上的汗都没顾上擦。他冲到郑元礼面前，声音在发抖：“老、老爷！程家庄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那些域外作物，亩产出来了。不是一千斤，不是两千斤——”
“多少？”郑元礼盯着他。
“土豆亩产一千六，红薯——两千八！三亩地当场称重，陛下亲眼看的，百官全在场！现在全长安城都在传这个消息！”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陛下亲眼看到的？今日不是朝会日吗？”
那管家苦笑道：“就是朝会日，有人上奏，然后不知怎么的，陛下就带着文武百官去了程家庄。此事绝无半句虚言，如今陛下就在程家庄，还留下来用膳了。”
雅间里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卢承恩手里的茶盏轻轻搁在了桌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磕响。
王瑾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苦笑。
郑元礼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