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妇人抱着孩子从坊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小袋刚买的贞观盐,听见亩产三千斤的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盐便宜了,布便宜了,粮食也要便宜了!”
她旁边的老人拄着拐杖感慨道:“这是天佑大唐啊,让程县伯种出了这等神物。”
老人旁边的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问程县伯是哪位,老人看了他一眼:“就是那个倡劳动节的!全大唐工匠农夫歇一天还是三天的那个!”
年轻后生恍然大悟,转身就往坊里跑,边跑边喊:“程县伯的红薯亩产三千斤!明年大家都能种上了!”
另一个坊的街角,几个妇人正围着一个小小的烤炉。
“程县伯就是大气呀!刚挖出来的红薯就拉到长安城卖了,就是可惜,依旧限购。要不是我夫君是程家食府干活的,还真抢不到呢。来来来,姐妹们都尝尝~”
一个年轻妇人咬了一口烤红薯,眼睛一下子亮了,烫得直哈气还停不下嘴。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接过话头:“听说这批是陛下亲自下地挖的呢!陛下和百官一起挖,而且当场称重,三亩地平均亩产两千八百斤!”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人说不愧是陛下,心系百姓。
有人接话说程县伯也不简单,卖便宜盐给大家,现在又种出了高产粮食。
又有人说,那也还是陛下慧眼识珠,把安置流民的任务交给程县伯,而且还对他封爵给地,大力支持,陛下是个明君......
总之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变成了——陛下亲自挖红薯,挖出了一座粮山。
李世民在百姓口中,成了一个体恤万民、赤脚踩泥、亲手挥锄的圣君。
当然这其中是否有人在推波助澜,就无从得知了。
......
当晚,太极殿灯火通明。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那个从程家庄带回来的红薯。
红薯上的泥已经干了,红皮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未经雕琢的赤玉。
他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这个动作他从程家庄回来后就一直在做,敲了一路,回宫了还在敲。
不是因为烦躁,是因为脑子里转的东西太多,停不下来。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延祚从帷幔后走出来,依旧是那副白净无须的模样,脚步轻得像飘。
他躬身行礼,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双手呈上:“陛下,今日长安城内的反应,臣已汇总在此。”
李世民接过薄绢展开,目光逐行扫过。
苏延祚在旁边低声汇报,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寻常的邸报,但内容却让李世民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今日午后,亩产两千八百斤的消息传遍长安东西两市。东市茶馆、西市酒楼、各坊街头巷尾,百姓奔走相告。有老妪抱孙泣曰‘贞观盐十文一斤,贞观布麻布价低廉,如今粮食也要便宜了,往后日子好过了’。有货郎歇担于街心,向四邻宣告此事,闻者无不拍手称庆。”
苏延祚顿了顿,翻过一页,继续念道:“关于陛下亲自下地挖红薯一事,民间已有数种说法流传。一说陛下挥锄三株,株株完整,农技娴熟堪比老农;二说陛下将挖出的红薯亲手递给田间老农品尝,老农感激涕零;三说陛下赤脚踩泥,衣袍沾土,与百官同劳。坊间已有童谣传唱,词曰——‘红薯甜,红薯香,陛下挖薯百姓尝。’”
李世民听到这里,眉毛微微一挑:“赤脚踩泥?朕今天穿的是靴子,什么时候赤脚了?”
苏延祚面不改色:“回陛下,百姓口中的陛下,往往比真实的陛下更高大些。这是民心所向,臣不敢擅自更正。”
李世民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