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上正蹲着几个刚换班回来的巡逻护卫,看见侯三这副模样,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侯组长,后面是有山匪追你?”
“山匪算个屁!”侯三一把扯下腰间的铜哨,吹了三声,这是程家庄的紧急信号,一般只有大事才吹,庄子里从上到下都认得。
随后,他扯着嗓子朝庄子里喊了一声:“二郎君——成侯爷了!神禾县侯!陛下封了二郎君为县侯!”
茶摊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侯爷?二郎君封侯了?!”然后茶摊炸了。
一个护卫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汤溅出来淋了一手,他浑然不觉,站起来就朝庄子里跑:“二郎君封侯了!二郎君封侯了!”
喊声从庄口一路传进去,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水泥路上正在运砖的工人停下独轮车,扯着嗓子朝路边喊:“听见没!封侯了!”
家属院的窗户一扇接一扇被推开,妇人们探出头来:“真的假的?二郎君封侯了?”
食堂门口正在择菜的几个帮厨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撂,撒腿就往老槐树方向跑。
最激动的就属赵狗子了,他今儿个又休息,刚才正在养殖场帮杜荷给新一批雏鸭做标记,听见喊声把记录册往杜荷怀里一塞,跑得草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他来到老槐树下,询问那些护卫真假,等确定是侯主管亲自带回来的消息,他脖子上青筋鼓得老高,朝四周喊了一嗓子:
“咱们东家是侯爷了!神禾县侯!陛下亲口封的!”
蒋二娃跟在他后面,跑得满头是汗,嘴里喊着“侯爷侯爷”,喊了两声忽然顿住,扭头问赵狗子:“狗子哥,侯爷是几品?”
赵狗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管几品,反正是侯爷!”
老孙头从供销社里出来,手里还端着那一碗没喝完的热豆浆。
他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庄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往老槐树方向涌,嘴唇动了动,豆浆碗搁在窗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慢慢蹲了下去。
旁边的工友吓了一跳:“老孙头你咋了?”
老孙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俺没事。俺就是听那些庄户说,二郎君刚到神禾原的时候,庄子上才十几户人,住的是漏风的茅草屋。现在二郎君封侯了。侯爷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光,“俺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跟着这么好这么亲民的侯爷干活。”
工地上,刘老三正站在三期家属院的脚手架上指挥工人安装预制板。
听见底下的喊声,他把手里的图纸卷起来往腰带上一插,顺着脚手架就往下爬。
他脚刚落地,吴有财就从水泥窑方向跑过来,两个人差点撞了个满怀。“老吴!听见没!封侯了!”
“听见了听见了!”吴有财摘下脖子上的汗巾,用力擦了把脸,擦完发现汗巾上全是水泥灰,把自己擦成了个大花脸,他也顾不上,只是反复说着一句话:“二郎君封侯了,二郎君封侯了!”
庄口招工处,从各道赶来排队的流民正挤在遮阳棚下。
今天来了一百多人,有从河南道来的,有从河东道来的,有从陇右道来的。
他们背着行囊、牵着孩子、手里攥着路引,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封侯的消息传到招工处时,队伍里先是一阵骚动,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