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大人,拦住了时芙,说她做誉王府的奶娘,实在下贱。”
裴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又是望向了裴淑嫻。
却听茯苓的声音,继续道:“那周大人说她一日为奴,终生下贱,当了王府的奶娘,子孙后代便永远是贱命一条!”
“奶娘的孩子也是奴婢,生出来便要遭人唾弃,永世都不得翻身!”
茯苓的话音刚落,裴淑嫻手上的筷子便一个不慎掉在了地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茯苓的声音是越发轻了:“周大人口无遮拦地说完这话,叫全王府的下人都听见了,奴婢回来时,便听见外头还在窃窃私语。”
裴淑嫻忽然就变了脸色,她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
裴老夫人也皱眉。
王府內有不少家生子,那些上了年纪的嬤嬤管家,都是知道裴淑嫻身世的。
如今听见这话从周培方口中说出来。
要將郡主的顏面往哪里放?
她意外地望向了裴淑嫻,手里的佛珠滚动:“淑嫻……他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可知……你的祖母也是奶娘,你爹便是奶娘生的……”
裴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裴淑嫻忽然打断了。
她艰难地朝著裴老夫人露出了一个笑容:“祖母,孙女有些吃不下了,请您慢用吧。”
裴淑嫻拢在袖中的双手紧紧地捏成拳头,语罢,她便缓慢从桌前从桌前站起身。
可裴老夫人却忽然起身,抓住了她的手。
她语重心长地说:“淑嫻,兹事体大,这样下去,折辱的是你的顏面。”
裴老夫人越说,裴淑嫻心中便越觉得屈辱。
裴老夫人的话语、担忧的眼睛,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
提醒她真实的出身,提醒她骨头里流著卑贱的血。
裴淑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
自己的祖母是誉王府內一个小小的奶娘。
而自己的父亲,曾在裴老夫人的身边当过马车夫。
感受著堂屋內奴僕投来小心翼翼的视线,裴淑嫻此刻双手都在发著抖。
她缓慢的点了点头:“祖母,我知晓的。”
裴老夫人瞧著裴淑嫻这副强顏欢笑的模样,缓慢的嘆了一口气。
她心中越发不满,可因为裴执玉喜欢,她还是忍了下来。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你提点他一下。”
裴淑嫻笑著点了点头,挺直著脊骨走出了梧桐院。
她面上还没显出什么情绪,可一路上却都能听见僕从窃窃私语。
他们没瞧见郡主的身影,便躲在角落里偷閒。
“也不知道郡主看重的郡马为什么要对付一个奶娘?”
“他话说得难听,什么一日为奴,终生下贱……他可知道郡主也是……”
今日的太阳很大,日光洒在裴淑嫻的脸上。
叫裴淑嫻觉得脸颊是火辣辣的疼。
她身边的王嬤嬤听见这话,连忙上前驱散了围成一团的奴僕。
“你们不去干活,都在这里嚼什么舌根?”
周遭的僕从作鸟兽散。
裴淑嫻缓慢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字一句地说:“去把周培方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