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失踪的事,云潇当天就派人去查过。
刑部官员很快便回禀:“回禀郡主,毫无线索。陈宫家里搜过,没有可疑之物。他的徒弟、同乡、常来往的工匠,都说没见过他。” “他妻子再次确认,陈宫临走前也没什么异常。” 曾宥谱站在旁边,忽然开口:“郡主,属下有个推测。” “说。” “陈宫可能已经死了。” 值房瞬间安静。 曾宥谱继续道:“郡主前几日大张旗鼓搜捕陌晖,城门戒严,锦衣卫和禁军双重盘查。连只苍蝇想出城都得被拦下来查数遍。” “可他被发现失踪是在宴席次日。也就是说,宴席当晚,他还在城里。从宴席当晚到我们封城,中间只有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之内,一个大活人要出城,不可能一点线索都不留。除非……” “他早已死亡。”云潇接话。 “嗯。而且属下推测,此人很可能就是左相死亡的关键核心。工匠是宴席上唯一能被外人混入的群体,陈宫是工匠之首,他若被人收买或胁迫,完全可能在人群中制造骚动,为刺客创造射箭的时机。” “事后他大概率被灭口或者至今藏身于某种势力的庇护下。” 云潇点头。 这个推断和她的判断基本一致。 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再去左相的新宅子看看。” 左相府离刑部不远,骑马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可到门口,云潇却觉得这宅子跟几天前判若两处。 前几日她来赴乔迁宴的时候,门口车马盈门,人来人往,家丁和护院忙得脚不沾地,连空气里都飘着酒菜的香气。可此刻再看, 门可罗雀,冷冷清清。门口的白幡还没摘干净。 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仆在清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云潇看着这幅光景,心里忍不住感慨。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就凉。 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管家迎出来。 老头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勉强挤出笑脸,颤巍巍地领着他们往里走。 云潇道声谢,跟着他穿过前厅,往后花园走去。 瑞王也跟来了。 他是半路杀出来的。云潇刚出刑部大门,就听见后面有人扯着嗓子喊她,显然已是蹲守许久。 “侄女!侄女等等我!” 云潇勒住马,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叔,你来干嘛?” “听说你要去左相府重查现场?这等奇案,本王怎么能错过!” 瑞王拍拍胸脯,理直气壮,“本王这几天在府里喝茶看画本好无聊的,好不容易有个热闹,本王必须跟着去看看。” “再说,本王也算是你的副手,巡查司的搭档,查案怎么能少我?” “你什么时候是我副手?你连巡查司的门朝哪开都快忘吧?” “细节不重要!” 瑞王挥手,“重要的是,本王要去看你大展神威!” “侄女,你可得让本王开开眼界!” 云潇看着他兴奋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趟查案大概不会太顺利。 果然,进后花园后,瑞王就没消停过。 他围着转了数圈,忽然一拍大腿:“侄女,本王想到了!” 云潇正蹲在石阶边查看地上的痕迹,闻言头也没抬:“想到什么?” “曲水流觞!” 瑞王指着弯弯曲曲的小水渠,语气笃定,“刺客肯定藏在水渠里!刺客射完箭,往水渠里一躺,谁找得到?” 云潇:“……” “叔,水渠有多宽?” 瑞王低头看看:“……两尺吧。” “有多深?” “……嗯,半尺?” “半尺深的水渠,你让刺客躺进去?他是纸片人吗?” 云潇面无表情,“再说,那水渠里还漂着花灯呢。宴席那天,花灯把水面照得清清楚楚,水渠里但凡藏个人,护卫一眼就看见。” “你当那些护卫是吃干饭的?” 瑞王不甘心,又想想,忽然眼睛一亮:“刺客可能会隐身?!” 云潇:“……” 你够了! 这是古代推理频道,不是玄幻频道! 串台了啊! 云潇真的想打开此刻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刺客不会隐身,水渠藏不人,你要是实在闲得慌,自己转悠去,别在这儿打扰我们。” 瑞王想辩解两句,可对上云潇“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进水渠”的眼神警告,只好乖乖闭嘴。 “行行行,本王自己看看。”他背着手,朝竹林那边走去,嘀嘀咕咕,“本王好歹也是巡查司的副手,说不定本王福至心灵,直接看出破绽呢……” 云潇没理他,转头和王义等人继续搜查。 竹林是上次她搜过的地方,也是刺客射箭方向最可能的藏身之处。 几人分头仔细搜查,连竹根处的泥土都翻开详细检查。 竹林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疑点。 院落空旷,一目了然。 假山不大,藏不了人。 凉亭四面透风,更没有隐藏之处。 几人绕着后花园转了一圈又一圈,越搜越觉得不可思议。 最后,云潇他们坐在凉亭中修整。 三人面对面,沉默好一会儿。 “这案子,”曾宥谱先开口,语气斟酌,“跟雷骁案不一样。雷骁案是熟人作案,线索多,关系网密。可这案子,莫名其妙。” “和最开始的地图失窃案有点像。” 云潇接话,“地图失窃案的关键是手法,有人能在戒备森严的李府里,不声不响地把地图换走。这案子的关键也是手法,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严密保护之中,越过人群,连射两箭,还能全身而退。” 曾宥谱点头:“可知道手法的人,要么是刺客本人,要么是死掉的人。 陈宫若还活着,他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我们找不到他,就很难找不到手法,不考虑考虑从有动机的人中找吗?” “有动机的人太多。” 王义难得开口,“左相在朝中树敌无数,每个人都有动机。鱼龙混杂,无法成为突破口。” 三人沉默一阵。 身后,瑞王从竹林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捡的竹叶,一脸兴奋地追上来:“侄女你等等我!本王发现一个重大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