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划过十二点,划过一点,终于,停在了凌晨两点半。
整座城市都睡熟了。
窗外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驶过一辆夜巡的警车,车灯晃过窗帘,很快又归于黑暗。
楼下外勤队员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灭着,一片静谧。
陆深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雨后的夜风带着潮气涌进来,带着一点樟树的味道。
二楼不算高,楼下是一片灌木丛,刚好能做缓冲。
他双手撑住窗沿,身子一翻,整个人就轻盈地翻了出去,脚尖在一楼的空调外机上轻点了一下,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灌木丛里。
落地之后,陆深压低身子,顺着巷子的阴影一路小跑出去。
……
深夜的艋舺街道空旷得很,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把路面照得明暗交错。
陆深贴着墙根走,专挑阴影里钻,脚步又轻又快。
他对路线早就烂熟于心,不走大路,专穿小巷,沿途偶尔遇到夜归的醉汉,他就侧身躲进巷口的暗影里,等人晃悠着走过去,再继续前行。
雨停了,风里带着湿冷的寒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却半点不觉得冷,浑身的肌肉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三十分钟刚过,他已经站在了黎灯灰官邸后巷的围墙外。
巷子里很黑,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的天光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陆深贴在墙根下,先听了听墙内的动静。
没什么大动静。
陆深没有犹豫,后退半步,双手抓住墙顶的边缘,脚尖蹬着砖缝里的凹槽,借力一撑,整个人就翻上了墙头。
墙顶的砖有些滑,他稳稳地蹲在上面,扫了一眼院内。
内院的岗亭里,哨兵低着头,正在打盹,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正门方向,后墙这片正好是死角。
时机刚好。
他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墙上跳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力道。
落地之后,陆深立刻贴紧主楼的外墙,顺着阴影往侧面挪。
铸铁排水管就在旁边,管壁上生着锈,却足够结实。
他手脚并用,顺着排水管往上爬。
二楼就是黎灯灰的主卧,爬到窗边,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平稳的鼾声。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从里面扣着,锁扣很简单。
他从口袋里摸出细钢丝,顺着窗缝伸进去,轻轻一拨,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就开了。
陆深缓缓推开窗户,夜风卷着窗帘晃了晃。
房间里很黑,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床上,照出黎灯灰臃肿的身形,老东西仰面躺着,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张着。
陆深翻身进了房间,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走到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
黎灯灰睡得正香,大概还做着什么掌权的美梦。
陆深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这个狗娘养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黎灯灰浑身猛地一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
他猛然睁开眼,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黎灯灰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当是做了噩梦,嗓子里挤出几声含混的呻吟,刚想抬手去捂脸,喉咙里的喊声就快要冲出来。
可就在这时,他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站在床边的那个人影。
挺拔,冷硬,一身黑衣,像从黑暗里凝出来的一尊杀神。
那张脸刻在他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黎灯灰刚到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疼痛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陆深。
竟然是陆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进来的?!
黎灯灰喉头猛地一滚,胸腔里的惊呼已经冲到了嗓子眼,眼看就要扯开嗓子喊人。
面前的年轻人的右手缓缓抬起,一支装着哑光长筒消音器的手枪稳稳对准了他的眉心。
金属枪身在昏黄的夜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消音器的管口黑沉沉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眼。
那声惨叫瞬间卡在了黎灯灰的喉咙里,化作一阵细碎的咯咯声。
从后脊窜上来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所有神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发起抖来,抖得床板都跟着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黎灯灰死死盯着那支枪,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骇。
他想不通,一个全权代表米利坚的aic高官,怎么会半夜翻进他的卧室,用枪指着他!
可望着陆深那双淡漠刺骨的眼眸,黎灯灰百分之一千确定,对方是真的敢在这里,一枪打爆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