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极其小声地开口:“我……不太喜欢吵闹的地方。”
洛林笑了笑,“那就不去。”他说,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完成的选择,“我帮你推掉,勋章会寄到这里。”
空气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里没有那种她熟悉的压迫感了。
春云注意到自己握着被单的手指正在慢慢地松开,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一句“我想要”。
它很小,很笨拙,几乎没有任何重量,但它确实是她自己选择的,不是替别人完成的。
她低下头,不知道该把这个新发现放在哪里。
洛林没有继续那个话题,但也没走。他翻了一页书,纸张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片极轻的落叶。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春云把无措的目光落在他膝上那本书的封面上。暗红色的书皮,烫金的三个字——《地狱变》。
她看过那本书,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个轮回,或者更久之前。
那个故事曾经让春云感到某种奇异的共鸣,或许那才是“结束”该有的样子。
春云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被面上的手。“那……那种抵达,值得用女儿去换吗?”
她突然问。
洛林抬头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问。
“良秀大概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在做着,他唯一知道如何做的事。”他想了想说,“选择不是他的。是那幅画选择了他——他在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活着。”
春云没有回答。
洛林起身的时候,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记的笔记本,然后把它放在春云的床头柜上,上面还搭着一支笔。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说,“那就写下来,问问自己。不写给别人看也没关系。写给自己看。”
春云看着那本本子,它的封面是浅蓝色的,没半点花纹,简单得像一扇刚刚被推开一条缝的门。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她的目光正落在那里,像在端详一件她还不确定该拿来做什么、却已经开始觉得它属于自己了的物件。
洛林轻轻松了口气,然后他说,“下次来,给你带点好写一点的笔。这支有点细,不适合你握。”
门被轻轻带上了。
春云听着他的脚步声顺着走廊慢慢远去。
然后她伸出手,犹豫了大约一秒钟,将那本笔记本拿了过来,放在自己够得着的位置,贴着枕头边。
没有翻开,只是放在那里。
就像把一件刚收到的、还不知道自己是否配拥有它的事物,先小心地放在手边。
外面的光正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她的被面上铺出一道细长的、暖融融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