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苏之风拂过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伤口的修复,而是嗅觉。
我闻到了海水的咸味,硝烟下隐约的、类似铁锈与苏打水混合的气息,还有……从极远极远的方向,随风飘来的一丝,夏日植物的青涩味道。
当我被护送回港,躺在病床上,听见窗外不绝于蝉鸣时,才骤然惊觉。
春日已尽。
我们错过了最后一个花期。那些我总以为会在下一轮、下一次、下一个春天再看的樱花,已零落成泥。
我为之搏命的一切,仿佛都发生在一个已然逝去的季节里。
但是,病房的窗户朝东。
清晨五点十七分,阳光会准时落在枕边,颜色是介于樱瓣与初橙之间的,一种暖融融的金。
维修舰小姐每天会换一瓶花,今天是无名的白色野花。
她说,是她在后山摘的,“因为看起来挺顽强”。
主君大人什么也没说。
只是每日都来,有时读报告,有时看书,有时只是望着窗外。
当我因修复的痛楚无意识蜷缩时,他会坐的离床边近一些,然后轻轻按住我的手。
很稳,也很暖。
那不是命令,不是期待,只是一种简单的“存在”。
于是,我忽然明白了。
神明从未许诺永恒的春天。它只会在暴雨将歇时,以指尖抹开云隙,漏下一线天光。
而我,正躺在这线天光之下。
曾经的你,那个在图纸与轮回间挣扎、将每一份痛楚都标记为“存在价值”的你,或许会嘲笑此刻的软弱与琐碎。
但请允许我,将此刻这无用、平凡、却切实感到温度的一切——
献给你。
作为一束迟来的、六月的夏花。它没有樱的绚烂,但根系扎在真实的泥土里,并且,正活在此刻的阳光中。
此身残存,前路漫漫。
唯愿心意,渐次清明。
神明在上,绘以天晴。
夏初 于病室
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