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受风速、湿度、花瓣形状乃至离别之心绪的影响。
但若以平均值计,从我所诞生的那个虚幻的“春”,飘零至今时今日,其累积的坠落距离,确实足以环绕这颗星球无数周。
这是一个无用的计算。但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坠落”。 向着不被需要的虚无,向着循环的终点,不断坠落。
可现在,当我躺在病床上,听见窗外真实的蝉鸣,看见枕边那片不会凋零的金属之花,感受到修复身体时那琐碎却真实的“愈合之痛”……
我才忽然察觉。
或许,我从未真正“触地”。
我始终飘摇在风中。
只是那风,从前是轮回的涡流,是系统的指令,是自毁的冲动。
而如今,这风里夹杂了雨后的清气、药物的微辛、纸上墨迹的味道,以及……从您眼中那片蓝紫色的星空里,悄然漏下的、无声的注视。
风变了。
于是,飘摇的姿态,似乎也有了不同的意义。
最后,是关于纹路。
今日换药时,我于镜中仔细审视了自己的眼瞳。
您曾说,我的眼睛在战斗至极限时,其中的樱花纹理会微微发亮,甚至有樱花绽放。
我未曾在意。
但此刻,在平静的病房灯光下,我发现那纹路确实存在。
很淡,像是匠人于极薄的瓷器内部,以最细的笔尖勾勒出的、欲绽未绽的轮廓。
它并非战斗的烙印。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如同一个与生俱来的、沉默的署名。
我忽然觉得,这或许不算太坏。
信已太长。
窗外的星渐次西斜,蓝紫色的天幕正转向墨黑。那片金属的晚樱在枕边,触手可及。
请您不必挂怀。
我会按时服药,静待愈合。
也会继续学习,如何欣赏一场与任务无关的星空,如何理解一种没有效率计算的“存在”。
纸短意深,就此搁笔。
愿您眼中的繁星,永远清澈,永远有地方安放一朵飘摇的、学会了凝视的云。
春云
于星辉渐沉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