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淑妃寝殿时,遇瑱肩头已然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寝殿内炭火烧得暖和,母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掌温柔又慈爱地抚摸着腹部。
月份没到,肚子还未太隆起。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她有了身孕。
遇瑱来时,已有人通报过,故而陈慈蕙并未太惊讶,视线在他肩头那层积的薄雪上定了定,快速起身,为他拂去肩头雪,拂完肩头又让人送干帕子,好让遇瑱擦一擦发上的水汽,“怎的也也不让人打伞。”
“忘了,”遇瑱言简意赅,朝里走了几步,在软榻前坐下,便瞧见案上那半碗还未来得及喝完的汤药,“母妃病了?”
“太医开来养身子的,”陈慈蕙淡扫了一眼那碗药,答得很是自然,“入冬过后身子乏得厉害,便叫人开些汤药补养气血,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你父皇……”
“父皇命儿子来的,”遇瑱以极快的速度打断了陈慈蕙的话,“说是儿子许久没来看过母妃。”
陈慈蕙一时没有多想,过去陛下也是如此,时常会催着这个儿子过来陪陪她,遇瑱……曾是个尤其讨喜的孩子。
每每一来,整个宫殿都好似能被他哄得笑起来。
但这次没有。
遇瑱只在宫里坐了一会儿,便说还要回去温一温书,生怕明日父皇提问又答不上来。
陈慈蕙便让人将遇瑱喜欢的糕点收在食盒,“陛下偏爱不可辜负,却也顾着些自己的身子,让贺氏多为你熬些补身汤。”
离开寝殿之后没多久,却是借着拿食盒的机会,将手中药粉塞给了送他出宫的侍女,“明日的汤药,把这个混进去。”
侍女面色惨白,“六殿下,这是……”
“休要多问,”遇瑱几乎是用夺的手势,从侍女手中将食盒抽走,“照做便是,事成之后,便向母妃开口要了你。”
侍女哑然,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居凰殿里,朱湛一番耳语,姬云深乐得发出几声笑来,“我就说皇族养不出一个正常人,那白眼狼当年能毒杀兄长,时隔多年,他的亲儿也要有样学样了,不用管,看戏就成。”
“对了,阿翡如何,醒了没有?”
朱湛点头:“那便传信过来,说是已无大碍,只等过些时日伤骨长好,便能学着走了。”
“成,”姬云深稍忖了忖,“你拿着我的令,将所有能用的人都召回来,不入京都,”
她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一卷舆图,在朱湛跟前摊开:“幽州,山洲,河州东西……除开洛洲要五百人外,其他每地二百足矣。”
圈出一串地方后,在洛洲上落下一个红点,“再把这份舆图送给阿翡,让她想法子弄点钱,好去当地收买人,这几个地方一旦收拢……”
姬云深丢下笔,冷笑一声,“谁家的人都过不来,京都城里她说了算,我会给父兄去信,让他们安分。”
她的人大多都在北地,少一点儿不会如何,可抽得多了,总会引起人注意。
“可……”朱湛看着被圈出十来个圈的舆图,“将军,小殿下那边还未彻底定下,当真要……”孤注一掷么?
她们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勉强让陛下放松戒备。
步子陡然迈开,还是大步,一旦失败,前面所有将会付之东流。
“听我的,”姬云深又懒洋洋坐了回去,“时局多变,紧要关头再去摇人,必失良机,你只让他们男女组合扮作夫妻家人,分散上路,至于父兄……”
“阿翡家的小媳妇儿,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把柄,他们不得不听的,左右阿翡上位,于他们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