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往东?我偏要往东!”
……
七年后。
金匮山。
甲木北崖。
四壁陡绝,上平下削,远远望去,像一只巨大的石匣倒扣在大地之上。
山体通体青黑,不生草木。
只在石缝间偶见几丛铁灰色的苔藓,贴着岩壁生长,不细看几乎辨认不出。
石壳内漆黑一片,溟然无声,充斥着木相精气,暗蕴锐意。
离火红莲灼灼放光,烧压地底煞气,使之徘徊于下,终不得出。
冯曜跏趺而坐,双眸微阖,万念俱空。
那枚檀梢青珠悬于眉心前三寸之处,已然缩至米粒大小,滴溜溜旋转不止。
珠身通透如青璃,内里精气游走不定,似活物一般。
时而凝作一线,时而又散作蒙蒙雾气,有意叫人捉摸不透。
七年光阴,耗去四年,金行已就。
如今木行精气化去十之八九,只剩这最后一丝不肯归附。
天下宝材皆有灵,生来很是不易,又有哪个甘为人白白炼化。
冯曜面容沉静,呼吸绵长,不急不躁。
微微张口,含住檀梢青珠。
心神牢牢锁住那缕青气,一分一分地往肝腑中引,渐积而成。
木气入肝,肝属木,本应如鱼得水。
奈何此乃整枚大药的精粹所在,生发之力极强。
入肝之后非但不肯安分,反而借肝气滋养,猛地膨胀开来。
在胸腹之间四下游走,像是一株疯长的藤蔓,到处乱窜,不受约束。
霎时间。
冯曜周身透放光亮,青翠欲滴,气息顷刻暴涨,大有决堤之势。
他不慌不忙,念头一动,坐下莲台炎芒炽盛,嚣嚣焰浪奔涌而出,层层裹覆其间,犹如一颗流动的红茧。
木行精粹被死死锁住,难以逃窜而出。
肺中金气轻轻一压,以金制木。
那股锋锐之气方一罩下,木气便如遭当头棒喝,疯长之势顿时滞愣稍许。
就在这一滞的当口,法光猛地一收,将那团青气彻底压入肝腑深处。
肝中青光大放,交映曲直,舌苔上泛起淡酸味。
温润青辉生生郁郁,在肝腑中流转不息。
冯曜扣齿三十六下,口中生津,津液中带着一缕清酸,徐徐咽下,直入丹田。
这股酸味并不陈腐,反而透着一股难得的清爽。
仿佛久旱之后的第一场春雨,润物无声,五脏六腑都跟着酣畅几许。
五行既济,五味俱得,当有五气朝元之象。
冯曜抽离神魂,内观自家躯壳。
心腑赤光煌煌如日,脾腑黄光浑厚如地,肺腑白光清亮如霜,肾腑黑光幽沉如潭,肝腑青光温润如柳。
五光相和,渐融而不分,化作一片氤氲彩光。
盘旋而上,沿脊柱上行,过十二重楼,越玉枕关,直入泥丸宫。
顶上百会穴轰然一震,五气并射而出。
离顶三尺,交缠如绞,凝作一片华盖,方圆丈许,流光四溢。
华盖边缘垂落光缕,如珠帘璎珞,无风自动。
异香远播十丈,满室生清。
身处暗处,仿佛若有光,寰彩莹莹,神明自得。
洞玄一境,终于臻至圆满。
冯曜睁开眼眸,缓缓起身,立于明红莲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