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跳了一步,结果落脚点又踩到了另一个鬼子的手指头,嘎嘣一声,那根干枯的食指被他踩断了。
“这家伙这么猛?”
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声音都变了调。
也不怪他咋呼。
他们这些龙虎山弟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跟着大师兄在南方各省走动。
山匪打过,军阀打过,小股鬼子兵也交过手。
但眼前这个场面,说实话他们谁都没见过。
整个指挥所像被一头远古凶兽踩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军车四脚朝天,装甲车被不知道什么力量撕成了两半,铁皮翻卷的边缘还挂着冰蓝色的火焰残渣。
帐篷全塌了,有几个还在冒烟。弹药箱炸了一地,黄铜弹壳铺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哗啦哗啦响。
最让他们脊背发凉的还不是这些,是那几百具鬼子尸体。
每一具都像在真空袋里被抽干了水分。
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缩回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手指蜷在胸口保持着临死前拼命挣扎的姿势。
田晋中走在队伍中间,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是怕,是有点发怵。
正常杀人,一枪一刀,人死了就是死了,尸体再怎么惨也就是个尸体。
田晋中咽了口唾沫,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猛是猛,就是……就是这些尸体死状过于恐怖了点。”
“行了。”
张之维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幅大而稳,每一步踩下去都结结实实。
他在一具趴在地上的鬼子尸体旁边停了一下。
用脚尖把尸体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又翻回去,继续走。
“对待鬼子,我恨不得一巴掌拍碎他们的脑袋。”
张之维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洪亮,“能给他们留个全尸,已经够仁慈了。”
他顿了顿,低头又看了一眼脚边那具干尸。
“虽然这全尸……干了一点。”
身后几个道士同时发出了一声说不上是笑还是喘气的闷哼。
田晋中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最后只挤出一句。
“大师兄你这个一点就很灵性。”
出了指挥所,他们朝着城内走去。
沿途的街道上,鬼子干尸的密度越来越低,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百姓的尸体。
老人,孩子,女人,灰布短褂上全是血,苍蝇嗡嗡地飞,在晨光里像一片会移动的灰云。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田晋中都把嘴闭成了一条线。
龙虎山的道士们一个接一个从这些尸体旁边走过,步幅不知不觉缩短了,脚步声也变轻了。
张怀义低头快步穿过这片区域,经过一具趴在地上的小孩尸体旁边时。
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从哪里掉下来的破布,轻轻盖在了小孩身上。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变成了石头。
转眼间,他们来到了一家酒楼门口。
正好撞上从酒楼大门里走出来的吴邪。
吴邪站在酒楼门槛外面,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衣领扣得一丝不苟,布鞋白底黑面干干净净。
万魂幡背在身后,比他整个人高出半截,旗杆越过肩膀露出一截乌沉沉的杆头。
旗面比张之维等人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新了很多。
之前那个破破烂烂像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旗面,如今足足大了两倍。
上面若有若无的黑气环绕流动,像是一层永远不会散开的薄雾。
张之维上下打量了吴邪一眼,浓眉底下那双眼睛闪过一道精光,然后他咧开嘴大步迎了上去。
“哈哈哈!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他的嗓门震得酒楼门框上挂着的半截风铃叮当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