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间开始,一层一层地往外静下去,像往一锅沸水里浇了一瓢凉水。
而恐惧一旦被压回去,另一种东西就浮上来了。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出口的嚣张。
“哈哈哈!八嘎!来杀我啊!我马上就回家了呦!”
一个蹲在地上的年轻鬼子兵突然站起来,双手叉腰,仰头朝天上的吴邪喊道。
他伸出一只手朝吴邪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然后转过身朝周围的战友们张开双臂,像在表演一个滑稽剧。
“呦西!就是可惜这一趟就杀了十几个华国人!”
旁边一个军官也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十几个算什么?老子在金陵的时候,一天就砍了二十多个脑袋!刀都砍卷了!”
另一个军官接过话茬。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砍头的动作,右手虚握着朝下劈。
一下,两下,三下……
“可惜那时候没有相机,不然还能拍几张照片带回去给老家的朋友看看!”
“这有啥可惜的,我就玩了一个花姑娘!还没玩几下就咬舌自尽了,没意思!没意思啊!”
一个鬼子上尉坐在行李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说完之后耸了耸肩,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从圈内正中央炸开,像传染病一样朝外围扩散。
它们拍着彼此的肩膀,指着天上的吴邪,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在学吴邪的样子。
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一根木棍上当幡,一边挥舞一边捏着嗓子喊“我是修罗”。
毕竟信息传输不便,它们此刻还不知道天津港发生的事情。
“该死的!该死的!”
包围圈外围,一个年轻的华国士兵握着枪的手在剧烈发抖。
明显忍到了极限。
他的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血顺着下巴滴在军装的领口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他的枪口还对着地面。
但每一次听到圈内传出的笑声,枪口就往上抬一点,再抬一点,再抬一点。
旁边一个老兵没有拦他。
因为老兵的手也在抖。
老兵的眼眶通红。
他今年四十多岁了,打了八年仗,身上有四处弹片取不出来,每到阴天就疼得下不了炕。
他打下一个阵地的时候亲手抓了两个鬼子俘虏,他把俘虏押到后方,亲手交给接收的军官。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战壕边哭了一场,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母亲。
老母亲死在重庆大轰炸里,被炸成了十几块,收尸的时候连块完整的肉都拼不回来。
而现在他亲手抓的俘虏正在被遣返回国。
正坐着免费的轮船回家。
正在圈内对着华国人放肆大笑。
“杀了他们!”
老兵嘴唇发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杀了他们!”
旁边另一个士兵跟着喊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