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无数道幽绿的鬼火从幡面上炸开,朝周围的一万道鬼影飞去。
鬼影们看到鬼火扑来的瞬间,齐齐后退了一步。
毕竟每一个进入万魂幡的魂魄都经历过火海折磨。
“后退者,永世镇压幽冥火海!”
吴邪一声大喝。
后退的鬼影们立刻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动一步。
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火落在自己身上。
鬼火沾到鬼影魂体的瞬间就开始燃烧。
不是烧皮毛,是烧魂魄本身。
每一缕鬼火都像一条活物,钻进鬼影的魂体深处,从内往外翻涌、啃噬、撕裂。
鬼影们感觉自己的魂核被架在火堆上反复翻烤。
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点一点灼烧成灰。
又在那灰烬中重新凝聚出新的意识,然后再次被灼烧殆尽。
“呜……”
鬼影们嘶吼起来。
一万道鬼影同时被鬼火灼烧。
痛苦的嚎叫声响彻天空。
那声音从山谷里传出来,穿过山坡,穿过小溪,传到了远处的金陵城外。
城门口那个卖包子的老板放下蒸笼,揉了揉耳朵。
“好像有东西在叫……”
他好像听到远处山里有奇怪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田里锄地的农民抬起头朝山谷方向望了望,什么也没看到,又低头继续锄地。
惨叫声,嘶吼声……
从山谷深处一波一波地往外涌。
鬼火在鬼影们身上跳跃着幽绿的光芒,把整座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赵建国站在坟墓外围的一棵树下,背贴着树干,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
额头上的汗已经滚进了眼睛里,他不敢擦。
眼前的场景是从任何书面报告里都读不出来的,照片拍不出这种恐惧,文字写不出这种震撼。
他听过吴邪驾驭魂魄的传闻。
指挥部的电报里有过描述。
“疑似可操控数千至一万不等的黑色鬼影,鬼影攻击方式为撕咬和吞噬,可轻易摧毁一个师团的兵力。”
他看过那段文字很多遍,背都背熟了。
但文字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电报里写的是一万道鬼影杀了多少人。
但没说一万道鬼影站在你面前是什么感觉。
那是铺天盖地的黑,遮天蔽日的黑,把日光挡住了大半,把风吹停了的黑。
每一道鬼影都比一个成年男人更高更壮。
一万道这样的东西挤在山谷里,光是站在一起就足够让一个普通人窒息。
更何况现在它们全被鬼火点着了。
一万道浑身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鬼影在你面前扭曲挣扎、仰天嘶吼。
赵建国的后背在中山装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汗痕。
吴邪不管不顾。
他不在乎赵建国怎么看,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
他走到坟墓前,从带来的布包里取出几坛子酒。
这是他从吴家地窖里翻出来的老酒。
六年里没人动,坛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拍开密封的泥封,酒香四溢。
吴邪仰头猛灌一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然后他拿起一坛,走到墓碑正前方,将坛口缓缓倾斜。
酒液从坛口流出来,洒在坟前的泥土上,渗进土里。
一坛。两坛。三坛……
他带出来的酒不多,每座坟头前只能倒一小滩,但也够了。
最后,他将留给自己的那坛酒放在地上。
然后双膝弯曲,跪倒在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