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流的手机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震了一下。
振动很短,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屏幕上弹了一下。他正蹲在北郊工厂西侧围墙外的排水沟里,泥水淹到小腿肚,手里攥着那根从厂房带出来的钢管。馒头在他前面三米处,贴着墙根听里面的动静——工厂内部的巡逻频率比他们预想的密,每十五分钟一队,中间只有四分钟的空档。简俭在厂房里等消息,橘猫在他脚边,据说尾巴一直竖着。
陆江流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韩省发来的一条消息,没有号码,没有落款,但语气他认得:冷得像冬天放凉的白开水。
"陆江流。我知道你在工厂外面。你手里有俭偶-00的位置。我用一个条件来换——你把简俭交出来,我把鼎的位置告诉你。"
陆江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他没有立刻回。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外套内袋,然后继续听馒头那边的动静。巡逻队过去了,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由近及远,消失在厂房拐角。馒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一句话:"四分钟。"
陆江流点了点头。然后手机又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没有号码,但振动的频率跟刚才那条消息一样——短促、精确、不给人思考的时间。
他接了。
"陆江流。"韩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上次在码头时更平,像是在念一份提前写好的稿子,"你听到了吗?我说——简俭换俭偶-00的位置。"
"听到了。"陆江流压低声音,靠在墙根的泥壁上,"你再说一遍,我确认一下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我没有烧坏。我需要俭偶-00的位置,因为那只罐子里的锚点对我有用。而你需要鼎的位置,因为你想阻止我完成定鼎仪式。等价交换。"
"那你为什么要简俭?你把简俭拿去有什么用?拿去做人质?"陆江流的声音依然压着,但语气里那股"不打算好好聊天"的劲头已经开始往外冒了,"你把他从我身边带走,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把他关在俭偶旁边,让他看着他妈的身体和一只坏掉的鼎放在同一个房间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我需要他作为锚点的信息来源。他在桐城见过俭偶-00,他知道罐子里的锚点是如何运作的。他比任何文件都更值钱。"
"那你来找我谈这个?你不觉得我会拒绝?"
"我知道你会拒绝。"韩省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所以我换了条件。"
陆江流的手指在钢管上停了一下。"换了什么?"
"林小禾。"
陆江流沉默了三秒。泥水在他的裤腿上慢慢渗开,凉意贴着皮肤往上爬,像一条无形的蛇。他听到韩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然平稳、没有温度,像是在宣读一份法院传票:"你把她留在厂房里,留给了简俭和一个前刺客。你知道她有多容易被找到。她母亲的罐子在桐城地下,她已经看过了那份体检报告,她知道自己母亲的血脉被用在俭偶项目里。如果你拒绝交换,我会让她看到更多——比如她母亲在实验室里签过的同意书原件。"
"你手里没有那份原件。"
"我有复印件。当然,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赌这个。"
陆江流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拍。他听到后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馒头在不远处示意他:"还有两分钟。"
"如果我答应呢?"陆江流说,"你让我交出简俭,然后呢?你觉得我会信你不会对林小禾动手?"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有更好的选择。"韩省说完这句话之后,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忙音,像一段没录完的磁带。
陆江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泥水从他裤管上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暗色的湿痕。他走到馒头旁边,简短地说了一句:"韩省要简俭换鼎的位置。我拒绝了。然后他提到了林小禾。"
馒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手里的那把螺丝刀转了一圈,刀尖朝下,像是随时准备插进墙缝里。"她说你心软,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