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晚晚站在原地,刀尖还悬在半空,看着那张脸一点点从阴影中清晰起来。
她认得这张脸。
上辈子的事,她不想想,可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那个人把她拉进车队的时候,话说得多好听,跟着我们走,物资共享,互相照应。
头一个星期,他帮人修车、分物资、放哨,像个人样。第二个星期就变了脸,收保护费,谁不给就踢出去。
被踢出去的人,第二天全死在同一段路上。车门锁被人从外面用铁丝卡死了,有人是活活渴死在车里的。
她跑得快,赶在他动手之前带着妹妹跑了。
她都以为翻篇了,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男人了。
可它偏偏又回来了。
这回回来,他连人都不当了。就剩个灰扑扑的影子,坐在她车厢第三排,等她回头。
她握刀的手,指节咯吱作响。
要是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活人,她不怵。
刀快,枪准,车上有炮,一梭子下去,什么都能解决。
要是头异兽,她更不怵,撞也撞死了,轰也轰死了。
可这个,她心里没底。
人她杀过,兽她杀过。
鬼,她头一回碰。
刀能伤它吗?
她不知道。可她总不能干站着。
朵朵还在她身后,她要是先乱了,朵朵更撑不住。
她咬了咬牙,手里的刀往前一送,捅进人影胸口。
人影又散了。
跟刚才一样,像一团雾,无声无息地化开,连个泡都没冒。
“姐,人呢?”
林朵朵在副驾驶后面问。
“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它散了,可她知道它没死。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捅下去那一下,刀上的感觉也不对。
捅活人有阻力,捅恐兽有阻力,捅它,刀像扎进水里,使不上劲。
她退回朵朵身边,一只手按着朵朵的背,眼睛盯着整个车厢,耳朵竖着,连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等多久。
它再次出现,这回是在农场里。
那个人影就站在菜地边上,站在那排冒芽的白菜中间,灰扑扑的,跟那些没颜色的村子一个样。
它站着不动。
林晚晚没等它站稳,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刀捅穿。
又散了。
她喘着粗气站在菜地里,四下里看。什么都没有。菜叶子好好的,泥土好好的,好像那个人影从没来过。
可它来过。
接下来的时间,它跟她们玩起了捉迷藏。
它出现在驾驶室,坐在她刚离开的座位上。
她一刀捅过去,散了。
它出现在淋浴间门口,半截身子藏在门后。
她一刀捅过去,散了。
它出现在车顶上,上半身垂下来,脸贴着车窗玻璃。她拉开车门跳下去,仰头就是一刀,捅在它垂下来的那张脸上。它又散了,像一团烟,被风抽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回,它出现在倒车镜里。
她坐在主驾驶,一抬眼,倒车镜里那张脸正对着她。
她转过身子一刀扎过去,镜子里空空荡荡,人影子早散了。
每一次都消散得很彻底。
每一次都什么都没留下。没有掉落,没有声音,连血都没有。